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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仗打赢了,但花马池没法待了。太阳一出来,毒辣地烤着这片刚被洪水泡过的烂泥地。水汽蒸腾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的血腥气,混杂着几万人失禁后的排泄物和烂泥发酵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刺鼻,但像是有毒的钩子,直往嗓子眼里钻,让人想干呕,却又吐不出来。

  神机营阵地前沿。

  几万具西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浆里。因为昨晚的暴雨和低温,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惨白的蜡黄色。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扭曲姿势,僵硬得像石头。最恶心的是,只要一脚踩下去,烂泥里就会冒出暗红色的血水,噗嗤作响。

  “注意脚下!别去摸那些尸体的嘴!”秦越戴着个好几层纱布叠起来的简易口罩,手里拿着根棍子,正在指挥士兵打扫战场:“只拿兵器和甲胄!靴子如果是皮的就扒下来,布的一律不要!!”

  一个新兵蛋子贪财,看见一具尸体手指上有个金戒指,伸手去撸。因为尸体僵硬了,撸不下来,他下意识地想用牙去咬那个手指头。

  啪!秦越一棍子抽在那新兵的手上,吼道:“找死啊!!那手上全是屎尿和泥!你想得瘟病死吗?!”新兵吓得一哆嗦,看着那具尸体裤裆上一片污黄的痕迹,终于忍不住扭头吐了。

  中军大帐外。

  争吵声比知了的叫声还大。

  “不行!!绝对不行!!”种师道脸红脖子粗,指着顾随安的鼻子骂:“顾小子!这些尸体都还新鲜着呢!又没臭!你凭什么要烧?”“那可是几万人!虽然是西夏狗,但人死为大!挖个大坑埋了也就是了!你要火葬?那是对死人的最大羞辱!是要遭天谴的!!”

  老将军是传统的武人。他见惯了死人,在他看来,只要没烂得没法收拾,那就得入土为安。

  周围的几个老军医也都在劝:“顾先生,这……确实不合规矩啊。烧尸体,那是处理瘟疫才干的事儿。现在好好的,烧了会损阴德,怕是会激起西夏人的民变啊。”

  顾随安站在上风口。他也戴着口罩,甚至还在鼻孔里塞了两团棉花。他看着这些古人,眼神里透着一种孤独的清醒。

  “还没臭?”顾随安冷笑一声,指着脚下的烂泥地:“老相公,你看看这地。这是盐碱地。”“昨晚发了大水,地下水位已经涨到脚脖子了。要是把这几万人埋下去,不到三天,尸体腐烂后的毒水就会渗进地下河。”“咱们喝的水、洗澡的水,全会变成尸水!”

  “现在不烧,等它臭了,咱们这几千号人,还有那两万俘虏,早就拉痢疾拉死了!”

  种师道愣了一下。他不懂什么地下水,但他听懂了“咱们喝的水会变成尸水”。老将军的喉结动了一下,显然是被恶心到了。

  “可是……”种师道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烧人……这名声太难听了。传回汴京,那帮御史能把你骂成‘在世白起’。”

  “骂名,我来背。”顾随安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狠劲:“我宁可被活人骂,也不想让兄弟们被死人害死。”

  他转身,对着秦越下令:“动手!”“把所有的猛火油都拉出来!还有生石灰!”“把尸体拖到下风口的那个干涸河床里,堆起来!”“告诉那帮俘虏,谁敢偷懒,就把它跟尸体一起烧了!!”

  申时。焚尸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尸坑。士兵们用湿布捂着口鼻,把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像搬木头一样扔进坑里。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洒满了白惨惨的生石灰,用来消毒,也用来助燃。

  苍蝇终于来了。随着太阳升高,尸体开始变软,血腥味更浓了。大团大团的绿头苍蝇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聂云站在顾随安身边。她手里举着火把。“我来吧。”她轻声说。这种脏活,她不想让他沾手。

  “不。”顾随安拿过火把。他看着那座尸山,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沉重。这是科学与传统的对抗,也是为了生存必须付出的代价。

  “尘归尘,土归土。”顾随安低声念了一句,手一松。火把落入坑中。

  轰!!猛火油被点燃。黑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尸堆。没有那种凄厉的惨叫,只有油脂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冲天而起。那是皮肉被烧焦的味道,混着猛火油的黑烟,像是一条黑龙,顺着风飘向北方的荒原。

  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种师道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背过身去。老将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全洒在了地上:“这顾小子……是个狠人。也是个能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也就他敢干。”

  夜里,火还在烧,甚至比白天更旺了。整个花马池都被映得通红。

  顾随安坐在大帐里,没戴口罩,但总觉得浑身都是那股子焦味。桌上摆着燕三刚送来的晚饭——烤羊腿。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和外面烧尸体的声音一模一样。

  “呕……”顾随安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抽搐,捂着嘴干呕起来。这是生理性厌恶。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是羊肉,但脑子控制不住地往尸体上想。

  “别吃了。”聂云把羊腿端走,换上了一碗清淡的小米粥和一碟咸菜:“这几天,谁也别想吃肉了。”

  顾随安喝了一口粥,暖流顺着喉咙下去,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秦越呢?”顾随安问。

  “在河边洗澡。”聂云淡淡地说:“他刚才搬尸体的时候,口罩带松了,不小心吸了一口灰。现在正拿刷子刷牙呢,说是要把那股味儿刷掉。”

  顾随安苦笑一声。这哪是刷牙能刷掉的?这股味儿,怕是要在神机营这帮人的心里留一辈子了。

  “云儿。”顾随安看着帐外的红光,眼神有些迷离:“你说,几百年后,这地方会长出什么样的庄稼?”“这几万人的骨灰撒下去,这地……该肥了吧。”

  聂云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上有常年握剑的老茧,粗糙,但真实。

  “不管长什么。”聂云轻声说道:“只要不是坟头草就行。”

  顾随安反手握紧了她。帐外是焚烧万骨的业火,帐内是两只相依为命的手。在这残酷的世道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干净”。

  “明天……”顾随安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明天让那两万俘虏去挖盐。”“把这些死人烧出来的灰,拌进水泥里,修城墙。”“我要把这座大荒城,修成一座连阎王爷都进不来的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