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小说网

登陆 注册
翻页 夜间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水下三丈。沉箱作业室。

  这里是绝对的禁地。顾随安、燕三、聂云三人已经在高压环境下挖了整整两个时辰。空气浑浊湿热,汗水早已湿透了厚重的帆布服。

  “嘿嘿……嘿嘿嘿……”正在挥舞铁铲的燕三突然停了下来。他摘下了满是泥浆的面罩,露出一张红得不正常的脸。他的眼神迷离,嘴角挂着诡异的傻笑,竟然开始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手舞足蹈:“老板……你看……龙宫开宴了……二柱子也在……”说着,他扔掉铲子,摇摇晃晃地向那道被高压空气顶住的水墙走去,想要走出去“赴宴”。

  “别去!”聂云想要拉住他,却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她也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仿佛回到了秦州的战场,无数刀光剑影在晃动。

  糟糕!是“氮醉”!顾随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太清楚这东西了,这是高压氮气溶入血液产生的致命幻觉,现代潜水员称之为“深海狂喜”。如果不及时干预,人会笑着走向死亡。

  “醒醒!那是幻觉!”顾随安冲过去,狠狠两巴掌扇在燕三脸上。啪!啪!

  燕三被打蒙了,眼里的迷离散去,化为恐惧:“老……老板?我刚才咋了?”

  “气毒入脑!”顾随安喘着粗气,“不能再干了,必须换人!……等等,这是什么?”

  当!燕三捡铲子时,铲头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石头,是金属。三人扒开烂泥,在那昏黄的探照灯下,一个黑黝黝的、巨大的铁角露了出来。随着挖掘深入,半个脊背显露无遗。

  “这是……”燕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镇河铁牛?!是前朝为了镇压水患,沉在河底的铁牛?!”

  顾随安的心沉到了谷底。难怪沉箱会歪!难怪怎么都坐不下去!原来这河底下埋着一只几千斤重的铁牛,沉箱的刃脚正好压在了牛背上,形成了支点。如果不弄走它,沉箱永远回不正。

  与此同时。岸上。临时账房。

  这里的气氛比水下还要压抑。沈清秋一身利落的素色绸衣,正在焦头烂额地安抚讨债的商户。她是三天前带着工程款赶来的,本想来发奖金,结果撞上了这档子事。

  昨晚看到沉箱倾斜、流言四起时,她敏锐的商业嗅觉就告诉她:这不仅仅是工程事故,这是政治绞杀。王黼那帮人,绝对会趁着股价暴跌、民心不稳的时候,给路桥局致命一击。所以,昨晚顾随安下水前,她背着所有人,连夜派心腹快马加鞭,带着路桥局所有的核心账本,给蔡府送了一封“投名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开封府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一群身穿皂隶服饰的差役,在一名红袍特使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工地。特使举着火签令箭,厉声喝道:“把这些妖人的法器都给我拆了!把牛都赶走!立刻停工拿人!”

  “不能停!”秦越红着眼睛冲上来,死死挡在风箱前:“官人!底下有人!气一断,底下就是活埋!”

  “滚开!本官是依法办事!”特使一脚踹开秦越,挥手道:“给我砍了管子!”

  神机营的士兵们握着刀柄,却因为对方手里的“御史台公文”而不敢妄动。

  “慢着!”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她必须顶上去。哪怕她只是个商籍女子,但此刻她是这里唯一的“管事”。

  她挡在特使面前,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长袖善舞的笑容,手里却递过去一张厚厚的银票:“官人,借一步说话。这工程背后牵扯甚广,若是贸然停工……”

  “啪!”特使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沈清秋脸上。沈清秋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指印,嘴角渗血,整个人摔倒在地。

  “下贱胚子!”特使一脸狰狞:“别以为你是樊楼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顾随安也得死!”“砍!”

  眼看差役的刀就要落下。沈清秋捂着脸,眼中却没有恐惧,而是看向了码头方向。时间,刚刚好。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名举刀的差役惨叫倒地。

  “好大的官威啊。”“连我蔡家的人你也敢打?”

  一道清冷、霸气,带着几分杀伐之气的女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艘快船靠岸。蔡璇一身绯色劲装,披着黑色大氅,手持一把精巧的短火铳,在两百名全副武装的蔡府家将簇拥下,大步走来。

  “蔡……蔡小姐?”特使看到这阵仗,腿肚子一软。谁不知道这位姑奶奶曾经在大荒城当过监军,是个真正见过血的狠角色。

  蔡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沈清秋面前。她看着沈清秋脸上的巴掌印,眼神微冷,伸出手:“起来。”

  沈清秋并没有因为被打而哭泣,她借着蔡璇的手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道:“蔡小姐,账本昨晚送到了?”

  “送到了。”蔡璇看着这个同样倔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清秋,你很聪明。知道自己扛不住,晓得往我这儿搬救兵。若是你昨晚没送那封信,今天这顾随安怕是真要折在这儿了。”

  “奴家只是替东家看家。”沈清秋低眉顺眼,语气不卑不亢,“既然是大买卖,自然得有大靠山。”

  蔡璇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面对那个特使时,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你刚才说,要砍管子?”蔡璇把玩着手里的火铳,一步步逼近特使。

  “下……下官是奉王少宰之命……”

  “奉命?”蔡璇冷笑一声,那是她在秦州战场上历练出的威压:“回去告诉王黼,这黄河大桥,不仅是朝廷的,也是我蔡璇拿命搏出来的基业。”“当初在江南,方腊没能杀了他顾随安;在秦州,几万西夏兵也没能杀了他。”“怎么,今天到了自家地盘,倒要死在你们这群狗官手里?”

  特使瑟瑟发抖。

  蔡璇直接将沈清秋昨晚送去的那一叠路桥局的股权文书砸在特使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路桥局,有我蔡家三成的干股!”“你砍的不是管子,砍的是太师府的钱袋子!”

  “滚!”

  “是……是……”特使哪里还敢废话,捡起文书,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水底。岸上的危机解除,但底下的危机到了最后关头。

  “老板,挖不动。”燕三绝望了。铁牛太大,陷得太深。

  顾随安看着那尊生锈的铁牛,眼神疯狂。“既然挖不动,那就炸碎它。”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高爆硝化棉。

  “燕三,带聂云上去。我一个人留下来点火。”“不行!老板!这太危险了!”“滚上去!这是命令!氧气不够了!”

  几分钟后。岸上。蔡璇和沈清秋并肩站着。看到气闸室打开,钻出来的只有聂云和燕三,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两个女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顾随安呢?!”蔡璇一把抓住聂云的领子,声音都在抖。“老板在下面埋炸药……”

  “这个疯子……”蔡璇的手在颤抖。她想起了在大荒城,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去引开狼群;在秦州,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去炸城门。他永远都在玩命。

  轰!!!河底一声闷响。整个沉箱像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剧烈震动。河中心的水面上,鼓起了一个巨大的水包,然后炸裂开来。

  沈清秋双手合十,指甲掐进肉里。蔡璇则死死盯着那个漩涡,眼眶泛红。

  几息之后。沉箱顶部的气闸室门再次打开。一个浑身是泥、满脸鼻血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他摘下面罩,大口喘着粗气,却对着天空比了一个大拇指。

  “正了!正了!”燕三在旁边狂喜地大喊:“老板把铁牛炸了!沉箱正了!”

  只见那个原本倾斜的庞然大物,在铁牛被粉碎后,伴随着一阵令人心安的摩擦声,缓缓地、坚定地回正。水平尺上的气泡,归零。

  “万岁!顾神仙万岁!”岸上压抑已久的数千名百姓和工匠,终于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而在欢呼的人群边缘,那个一直上蹿下跳、刚才还叫嚣着“砸管子”的马老三,此刻脸色惨白。他看着那稳如泰山的沉箱,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想往芦苇荡里钻。“妈呀……真救回来了……快跑……”

  “跑?往哪跑?”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了他的后领子。是燕三。燕三刚从沉箱上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此刻双眼通红地盯着这个地头蛇:“马老三,上次挂旗杆没长记性是吧?这次还敢煽动人砸管子?”

  “燕……燕好汉……误会……都是误会……”马老三吓得尿了裤子。

  “误会你奶奶个腿!”燕三拎着马老三,直接拖到了河边的高台上。“既然你这么喜欢在黄河边上兴风作浪,那你就下去给龙王爷当个上门女婿吧!”

  “走你——!”

  噗通!马老三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掉进了浑浊的黄河水里。岸上几千人,没有一个人伸出手,只有一片“活该”的叫好声。

  顾随安被抬回岸边,刚好看到这一幕,虚弱地笑了笑。担架旁,沈清秋拿着手帕想给他擦血,但看到旁边气场强大的蔡璇,手又缩了回去,只是焦急地喊道:“东家!您可算上来了……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摊子生意可就全完了……”

  而蔡璇则蹲下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哟……都在呢……”顾随安虚弱地笑了笑,看向沈清秋红肿的脸,眼神一冷:“清秋,脸怎么肿了?”

  “被狗咬了一口,不碍事。”沈清秋强笑道。

  顾随安转头看向蔡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蔡监军……”顾随安声音沙哑,“谢了。”

  “少废话。”蔡璇冷冷道,但语气里却没了刚才的杀气:“沈行首昨晚连夜把账本送进太师府,说你要死了,我的钱就没了。我是来救我的三成干股的。”

  顾随安看了一眼沈清秋,心中了然。一个在前方拼命,一个在后方搬救兵,一个负责降维打击。

  “不管怎么说。”顾随安挣扎着伸出手,指了指那依然轰鸣的风箱:“这桥墩子算是保住了。蔡小姐,既然来了,不如这几天就劳烦您的大驾,帮我镇镇场子?”

  蔡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傲气显露无疑:“顾侍郎这是要把我当门神用?行啊。不过,大荒城的利润,我要再多抽半成。”

  “成交。”

  旁边的沈清秋立刻从袖子里掏出随身的小账本和炭笔,哪怕此刻脸上还带着伤,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进入了状态:“宣和三年七月二十八,东家许诺蔡小姐,大荒城分红增加半成……”

  蔡璇看了一眼这个精明到骨子里的沈行首,第一次主动点了点头:“沈行首,记好了。少一文钱,我唯你是问。”

  “是,蔡小姐放心。”沈清秋破涕为笑。

  雨过天晴。黄河依旧咆哮,但那座巨大的沉箱,已经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河心。而岸上的这三个人——技术狂人、权门贵女、商界行首,也在此刻,在黄河的废墟之上,结成了真正牢不可破的利益铁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