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艮岳轩·大剧院内,此时已是沸反盈天。这是一场大宋从未有过的视听盛宴。
舞台上。干冰制造的滚滚硝烟中,惨绿色的灯光将战场渲染得如同修罗地狱。那是艮岳轩标志性的“暗黑美学”,但此刻,它不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衬托英雄的悲壮。
“郭靖”怒吼一声,被多股钢绞线猛地拉起,像一只大鹏鸟般飞跃两丈高的“城墙”。
“降龙十八掌——!!!”
轰!轰!轰!燕三亲自操刀的镁粉 黑火药特效,在城头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白光。虽然没有弹头,但那巨大的声浪和冲击波,震得前排观众的头发都在向后飞。
终章:鬼魂乞降。这是顾随安特意保留的“艮岳轩特色”。在光影投射下,辽国皇帝的“冤魂”在废墟中哀嚎,向大宋乞降。那种“杀人诛心”的爽感,让台下的赵佶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好!!!”赵佶猛地站起身,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狠狠地拍着栏杆。“杀得好!炸得好!这才是我大宋的威风!”
楼下,种师道带着几百名神机营汉子,虽然知道那是假的,但这群职业军人也被这气氛感染,齐声高呼:“大宋万胜!北伐!北伐!”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半个时辰后。艮岳轩后堂。
赵佶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脸颊潮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折扇。“顾爱卿,这戏……太真了!尤其是最后那火炮一响,朕感觉整个幽州城都在朕脚下颤抖!”
顾随安递上一杯温茶,笑道:“官家,戏里的炮是假的,听个响。但种老将军练的神机营里,那炮是真的。”
“朕知道!朕要扩军!”赵佶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朕要让神机营带着这种大炮,把戏里的故事变成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我要见大郎……让我进去……我有罪啊……”
一个苍老、带着哭腔,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响起。
顾随安一愣,这声音太熟悉了。“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一个浑身是泥、简直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人”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他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脚上的靴子跑丢了一只,脚底全是血泡。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正是老管家——老苍头。
他根本没敢抬头看屋里还有谁,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顾随安的靴子就开始磕头,磕得砰砰响。
“大郎……老汉该死!老奴没用啊!”老苍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浑身发抖,那是极度的恐惧和自责。
“怎么了?老苍叔你先起来。”顾随安连忙去扶他,却被那一身的泥泞滑了手。
“起不来……没脸起来……”。
“大郎……您让老奴押着那三十车煤进京,说是厂子里急用……”“可是……这几天雨太大了啊!官道全都烂了!”“车轮陷进去拔不出来,骡子也累死了……老奴带着那帮娃娃推车,推不动啊!真的推不动啊!”
老苍头举着那块煤,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老奴怕耽误大郎的大事,就……就背了一筐煤,自己先跑回来了。可是……可是只有这一筐啊!那一车队的煤,都烂在泥地里了!”“大郎,您打死我吧!老奴把差事办砸了!”
这一幕,太真实了。没有精心的算计,没有慷慨陈词。只有一个卑微的老仆人,在面对大自然时的绝望和无力。
赵佶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恶臭、甚至有些可怜的老头,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豪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他皱着眉,看着那双满是血泡和黑泥的脚。“这……这是怎么回事?京畿重地,官道竟然难行至此?”
顾随安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老苍头,而是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老人脸上的泥水。然后,他转身,对着赵佶深深一拜,声音低沉:
“官家,您看到了。”“这就是大宋的现状。”“戏里的郭靖会轻功,能飞上城头。”“但现实里的神机营大炮,不会飞。现实里的运煤车,更不会飞。”
顾随安指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老苍头:“这位老苍叔,是我家的老仆,忠心耿耿,让他去死他都不会眨眼。可即便这样的忠仆,面对那条烂泥路,也只能用脚走回来。”“若是没有一条好路,神机营的大炮,就会像老张叔押的煤车一样,还没见到辽人,就先陷在泥坑里了。”
赵佶沉默了。他看着老苍头那副惨样,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同情。朕的大宋,朕的宏图霸业,难道就要被这几坑烂泥给挡住吗?
“别哭了。”赵佶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帝王的威严,吓得老苍头立刻止住了哭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爱卿。”赵佶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你之前说的那个……水泥路,真能不怕雨,不陷车?”
“臣敢立军令状。若修好后还有一辆车陷进去,臣提头来见。”
“准了!”赵佶一甩袖子。“即刻开工!哪怕是把国库掏空,也要给朕把这条路铺出来!”“朕不能让神机营的大炮,像这老仆一样,跪在泥地里哭!”
顾随安扶起已经吓傻了的老苍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老张叔,你立大功了。”老苍头一脸茫然,还在哆嗦:“大郎……这位大官人是谁啊?我也没立功啊,我把车弄丢了……”那种唯唯诺诺、不明所以的样子,反而让赵佶更觉得真实可信。
与此同时。艮岳轩大剧院,三楼最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全场票价最便宜的“挂票区”,视线也不好。一个穿着破旧道袍、腰间挂着个大红酒葫芦的老道士,正蹲在栏杆上,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戏。
他周围的观众都在为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叫好,喊得声嘶力竭。只有他,不屑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嘁,什么狗屁轻功,钢丝都勒进肉里了,那动作僵硬得像僵尸。”“还有那掌法,一点内力都没有,就是靠炸药听个响。也就是骗骗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俗人。”
老道士喝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舞台侧面阴影里的聂云。
此时的聂云,正警惕地扫视全场。作为顾随安的贴身护卫,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她手中的短剑早已出鞘半寸。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目光,聂云猛地抬头,看向三楼角落。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聂云浑身一僵,原本冷冽的杀气瞬间变成了一种……儒慕与敬畏。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喊了两个字:“师……尊……”
老道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举起酒葫芦遥遥敬了一下。他并没有下去相认的意思,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聂云身后的后台方向。
“这丫头,原本是一把为了杀人而生的‘死剑’。”老道士喃喃自语。“现在……竟然有了‘鞘’。”“那个叫顾随安的小子……”老道士眯起眼睛,“有点意思。不用内力,却能弄出雷霆与彩虹;不会武功,却能让这天下风云变色。”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道’吧。”“只是这道……太霸道,太逆天。怕是要招雷劈哟。”
老道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走。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在大剧院的横梁之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舞台机关的机括声响起。
有人要搞事?老道士眼神一冷。他虽然看不上顾随安的戏,但他徒弟在那儿呢。
咻——!一颗瓜子壳从他指尖弹出。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瓜子壳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横梁上一根被人为割断了一半的绳索——那里挂着一块巨大的布景板,正对赵佶刚才坐的包厢。啪!瓜子壳带着内劲,竟然像钉子一样,将那根即将断裂的绳索死死钉进了木梁里!
危机消弭于无形。没有人发现这一切,甚至连聂云都只是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流波动。
“走了。”老道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身影一闪,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一句只有聂云能听到的传音入密:“丫头,看好你的‘鞘’。这汴京城里的鬼,可比这戏台上的多多了。”
聂云猛地握紧手中的剑,对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