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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汴京,太师府书房。

  地龙烧得滚烫,但蔡京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看着站在面前、神色清冷的孙女蔡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璇儿,老夫的五十个暗鸦,连个响都没听到就全军覆没了。”蔡京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顾随安那小畜生,不仅造出了能把步人甲轰成渣的火炮,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拿老夫的人当了锅炉的燃料!”

  蔡京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这府里,或者是皇城司内部,绝对有他的内鬼!否则他怎么可能算得那么准,连个活口都不留?!璇儿,你心思最细,你给大父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找出来!”

  蔡璇静静地听着。她那双如幽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拢在袖子里的纤长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暖炉的铜把手。

  顾随安……你个疯子。蔡璇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竟然在早朝上用这种惨绝人寰的话去刺激大父,不过,这确实像那个男人的手笔——用最极端的恐惧,彻底摧毁敌人的理智。

  “大父。”蔡璇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瞬间冷静下来的魔力:“您觉得,万寿山有内鬼?”

  “难道不是?!”蔡京怒道,“若无人通风报信,他岂能提前设伏?”

  “大父,您乱了方寸了。”蔡璇轻轻摇了摇头,走到书案前,亲手为蔡京倒了一杯温茶,递到他颤抖的手边:“顾随安是什么人?他在西北能把西夏人当狗一样溜。他那个破砖房,看似防守松懈,实则外松内紧。他连高压蒸汽那种怪物都能造出来,在车间周围布置几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局,很难吗?”

  蔡京一愣,接过茶杯的手顿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内鬼。”蔡璇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深邃,甚至透着几分洞悉朝局的毒辣:“大父,您真的觉得,这个内鬼在咱们太师府吗?”

  “你这话何意?”

  “暗鸦出动,知情者除了您,只有皇城司的几个核心指挥使。”蔡璇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剖析道,“顾随安进献火炮,得利最大的是谁?是官家!是那些早就眼红您权倾朝野的枢密院武将!大父,您想想,如果官家早就看中了顾随安的军工之才,暗中让皇城司的人把消息透给顾随安,借顾随安的手,名正言顺地除掉您豢养的这批死士……”

  “哐当!”蔡京手里的茶杯瞬间砸落在地,茶水四溅!

  老狐狸的瞳孔剧烈收缩。对啊!如果是皇帝赵佶……如果是官家想要借刀杀人、削弱他蔡京的底牌,顺便名正言顺地把万寿山收归“皇家内府”……这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

  今天早朝上,官家不仅没有追究顾随安带兵闯宫的死罪,反而顺水推舟拿下了工部尚书,还给了顾随安“先斩后奏”的特权!这哪里是顾随安一个人的手段?这分明是帝王心术!这分明是皇权在利用军阀,打压他这个相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蔡京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原本对顾随安那种“未知科技”的恐惧,瞬间转移到了他最熟悉、也最忌惮的“皇权权谋”上。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蔡璇看着已经彻底掉进自己逻辑陷阱、开始怀疑皇帝和政敌的祖父,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其清冷的微笑。

  顾随安,这黑锅我替你甩给官家了。接下来,就看你在这汴京城外,能翻出多大的浪了。

  “大父,既然万寿山已经挂了皇家内府的牌子,顾随安现在就是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谁碰谁死。”蔡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抓什么内鬼,而是立刻切断太师府和兵部、工部所有容易落人把柄的联系。蛰伏起来,看着他顾随安怎么被那些眼红的勋贵和武将们孤立。他越狂,将来摔得就越惨。”

  “璇儿说得对……老夫糊涂了,糊涂了啊!”蔡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老去了十岁。但他看向蔡璇的眼神,却充满了欣慰,“若不是你点醒,老夫险些中了他人的借刀杀人之计。这太师府,以后还得靠你这颗脑袋来掌舵啊。”

  “孙女分内之事。”蔡璇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十日后。汴京城迎来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下,将繁华的汴京城裹上了一层银装。路上的行人冻得瑟瑟发抖,躲在屋檐下哈着白气。

  但在城外三十里的万寿山。这里却没有半点冬日的寒冷。

  “轰——隆!轰——隆!”沉闷而有节奏的巨响,连厚重的雪幕都无法阻挡,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是新建的二号车间里,一台比之前还要庞大一倍的水力锻锤,正在疯狂地捶打着烧得通红的钢锭。高耸的烟囱里,滚滚的黑烟直冲云霄,在这片洁白的雪原上,撕开了一道属于重工业的、极其粗犷的黑色伤疤。

  校场上。足足三千名穿着破旧冬衣、身上带着各种陈旧刀疤、甚至缺胳膊少腿的西北老兵,正冒着大雪,笔直地站成了一个个方阵。他们是赵佶特批的“护厂内卫”,也是顾随安借着皇权的名义,光明正大招揽到麾下的第一批绝对死忠的军队。

  风雪中,顾随安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厚重皮裘,站在刚刚搭好的水泥高台上。

  他的左边,是抱着长剑、眼神如刀的聂云;他的右边,是裹着狐裘、手里还捧着算盘的沈清秋。台下最前方,是扛着燧发枪的王大虎,和推着满载煤炭独轮车的铁蛋。

  “大虎。”顾随安看着漫天飞雪,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先生,您吩咐。”

  “告诉兄弟们,今天开始,顿顿吃肉,管饱。”顾随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硬朗,透着一种碾压一切旧时代的霸气:“让燕三把图纸发下去。我要在这场大雪化开之前,看到一百把燧发枪和十门虎蹲炮的成品。”“告诉所有铁匠,这不叫打铁,这叫流水线。”

  顾随安抬起头,目光越过万寿山高耸的高炉,看向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代表着大宋最顶级繁华与腐朽的汴京城。

  旧时代的文人党争,在绝对的物理暴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从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这个时代的轨迹,就已经被生生撞偏了。

  大雪无声,掩盖了汴河的污浊。但在万寿山这片烂泥地里,一头名为“重工业”的钢铁巨兽,已经彻底睁开了它那双喷吐着高压蒸汽的猩红双眼,发出了足以震碎整个旧时代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