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苏州,同乐园。
这是朱勔花费二十年心血,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建立起来的“万园之园”。园中奇石林立,甚至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透着金钱的腐臭味。
今日,同乐园中更是张灯结彩,豪车如云。因为传说中的“南洋巨贾”顾三千(顾随安化名),带着令蓬莱仙岛都失色的宝物,来给“东南王”朱勔贺寿了。
宴会厅,流杯亭。
朱勔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绣满金线的紫袍,满面红光。他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官僚的傲慢。
“听说,顾老板是从极南之地的‘流求国’来的?”朱勔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顾随安一身浮夸的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三个大金戒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人傻钱多”的气质。
“回太尉。”顾随安拱手,语气狂傲,“在下常年在海上漂,也就是运气好,发现了几座‘水银矿’和‘琉璃岛’。”
“哦?水银矿?”朱勔来了兴趣。
“太尉没见过?”顾随安打了个响指。“来人,把那个给太尉瞧瞧。”
聂云捧着那个巨大的红木匣子走了上来。
咔哒。匣子打开。一面半人高的极品水银穿衣镜,赫然立在亭中。
周围的那些苏州富商、文人雅士,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太清晰了!连朱勔脸上那颗黑痣上的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昆仑神镜’?”朱勔眼里的贪婪瞬间爆棚。他要是把这东西献给官家,官家还不得高兴疯了?这比太湖石强一万倍啊!
“顾老板,这镜子怎么卖?一万两黄金?我朱某人要了!”
“哎,太尉这就俗了。”顾随安摇着那把镶金的折扇,一脸不屑。“一万两黄金?那也就是我船队一天的开销。这镜子,我不卖。”
“不卖?”朱勔脸色一沉,“那你来干什么?消遣本官?”
“非也。”顾随安神秘一笑。“太尉,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一面镜子,那是死物。但如果我告诉您,我有整整一个‘镜子矿’呢?”
“什么?!”全场哗然。
顾随安开始了他的表演。“在海外三千里的‘琉璃岛’,这种天然的水银琉璃,遍地都是。只是开采困难,运回大宋更是九死一生。我的船队,一年只能运回一百面。”
“我想跟太尉合作。”顾随安从怀里掏出一叠印制精美、用羊皮纸做的票据。
【大宋·东海琉璃矿业·镜票】
“这是什么?”朱勔拿起一张,只见上面印着繁复的花纹和钢印,写着“凭此票可兑换极品水银镜一面”。
“这是‘期货’。”顾随安忽悠道,“太尉,我这船队出海需要银子。我想把明年的这一百面镜子的‘份额’,提前卖给您。”
“一张票,作价五千贯。”“等明年我的船队回来,您可以拿这张票来换镜子。或者……”
顾随安声音压低,充满了诱惑。“或者,您可以把这张票,卖给那些没抢到镜子的汴京权贵。到时候,这一张票,恐怕就值一万贯,甚至两万贯了。”
朱勔的手指停止了转核桃。他是搞“花石纲”起家的,最懂这种“稀缺资源垄断”的门道。
如果他把这一百张票都买下来,那全天下的镜子价格,就是他说了算!这不仅仅是镜子,这是会下金蛋的鸡!
“顾老板,你这生意,做得大啊。”朱勔心动了,但他还是有些疑虑,“但我怎么信你真有那个岛?万一你拿了钱跑了呢?”
“太尉英明。”顾随安转身,对着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蔡璇行了一礼。
“蔡小姐,您是太师的孙女,也是这大宋最懂法度的人。这‘东海琉璃矿业’,蔡太师也是入了干股的。不知您能否为在下做个保?”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蔡璇身上。蔡家的大小姐,那就是金字招牌。
蔡璇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看了一眼顾随安,又看了一眼贪婪的朱勔。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爷爷啊,您这贪财的名声,算是被这顾时行利用到极致了。
“确实。”蔡璇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家祖曾言,顾老板乃是海内奇才。这镜子,宫里也有一面,确是稀世奇珍。这生意,我看做得。”
一锤定音。有了蔡京孙女的背书,朱勔最后的疑虑烟消云散。
“好!”朱勔一拍大腿,满脸堆笑。“这一百张‘镜票’,我全包了!五千贯一张是吧?来人,去库房提银子!不,直接把咱们刚收上来的秋粮和生丝折价给顾老板!”
朱勔虽然有钱,但现金流也没那么多。他把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实物资产,一股脑地押了上去。
三天后,苏州城。
一场疯狂的“炒镜热”开始了。
顾随安并没有把那一百张票全卖给朱勔。他故意留了十张,散到了苏州的市面上。然后,他让李俊的手下乔装成汴京来的豪客,在黑市上高价回收。
第一天,五千贯一张。第二天,有人出价六千贯求购。第三天,涨到了八千贯!
看着手里“镜票”价格飞涨,朱勔乐疯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商业天才。什么都没干,就在家里坐着,资产就翻了倍。
他开始疯狂地用真金白银、用粮食、用丝绸,去收购顾随安放出来的每一张票。甚至,他还拉拢了苏州的其他的豪绅一起买。
泡沫,越吹越大。整个苏州的财富,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顾随安的口袋里汇聚。
同乐园,密室。
顾随安看着堆满了一屋子的地契、银票,还有码头上那十几船朱家送来的粮食和生丝。
“差不多了。”顾随安把最后一张“镜票”扔进火盆里烧掉。
“老板,咱们赚了多少?”聂云看着那堆钱,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概相当于朱勔这老小子十年的家底。”顾随安冷笑。“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和战略物资(粮草)全抽干了。”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堆废纸。”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蔡璇问,“等泡沫破裂,朱勔会发疯的。”
“今晚就走。”顾随安看向窗外的夜色。
“李俊的船队已经在城外接应了。那一千名工匠也已经上了船。”
“不过,走之前,我要给这个泡沫,戳这最后一针。”
顾随安拿笔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朱勔亲启。
信的内容很简单:“太尉,忽闻海上风暴,琉璃岛沉没。在下急回南洋救灾。归期未定。那镜子……您留着自己照吧。勿念。”
这封信发出去的那一刻,就是苏州经济崩盘的时刻。
当朱勔发现那个所谓的“琉璃岛”根本不存在,手里的几百万贯“镜票”变成废纸时,他会面临什么?底下豪绅的逼债。朝廷花石纲任务的违约。以及……早已对他恨之入骨的方腊起义军的怒火。
“走吧。”顾随安带上墨镜,遮住了眼中的寒意。
“朱勔完了。方腊要起兵了。”“这江南的水,已经被我搅浑了。接下来的烂摊子,就让童贯来收拾吧。”
“我们的下一站——大荒城。”
“带着这些钱和人,回去造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