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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入夜,汴京起了雾。

  雾气顺着甜水巷的青石板蔓延,将刚挂上“顾氏文创”灯笼的小院笼罩得有些阴森。

  屋内,顾随安正在盘账。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顾随安看着账本上那一串串数字,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对劲。”

  “哪里不对?”正坐在门口擦剑的聂云头也不抬,“朱富贵那个铺子今天的流水是五十贯,比昨天翻了一番,你还不满意?”

  “不是钱太少,是钱太多了。”

  顾随安放下笔,指着账本上的一行记录:“你看,未时三刻,有人一口气买走了两百张《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拓本;申时,又有人买走了所有的‘顾氏特制’墨锭。而且,这些人都没有还价,给的都是官银。”

  “有钱人多呗。”聂云不以为意。

  “不。”顾随安的眼神冷了下来,“大宋的富商虽多,但买东西讲究‘品’。这种批发式的扫货,不像是收藏,倒像是……在转移资产或者传递暗号。”

  他随手拿起文魁斋之前留下的一本旧账册。之前他只顾着看盈利,没细看流水。现在仔细一翻,发现朱富贵在被“并购”之前,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有一笔莫名其妙的“纸张损耗费”,数额巨大。

  “老朱这个发面馒头,不老实啊。”顾随安合上账本,只觉得指尖发凉。

  他以为自己只是黑吃黑抢了个铺子,现在看来,他可能是接手了一个专门给某位大人物洗黑钱的黑窝点。现在铺子换了姓,那边的人还在按惯例“打钱”,如果顾随安不懂规矩……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敲门声很怪。三长,两短,最后是一声沉闷的扣击。

  聂云手中的剑瞬间出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高手。脚步声很轻,呼吸几乎听不到。”

  “开门。”顾随安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本旧账册塞进了坐垫底下,换上一副慵懒的笑脸,“看来是‘贵客’到了。”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顾随安预想中的打手,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背着药箱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个游方郎中,但那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气。

  “顾老板,有病要治吗?”郎中沙哑着嗓子问。

  “顾某身体康健,没病。”顾随安摇扇轻笑。

  “人没病,但这宅子……怕是病得不轻。”郎中跨过门槛,并没有看聂云那把寒光闪闪的剑,而是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桌前,放下药箱。

  他从药箱里拿出的不是药,而是一个漆黑的木牌,轻轻放在桌上。

  木牌上没有字,只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聂云看到这块木牌的瞬间,脸色大变,握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皇城司……察子?”她低声惊呼。

  皇城司,大宋的特务机构,直属皇帝,监察百官,拥有“法外治权”。对于江湖人来说,这就是阎王殿。

  顾随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还主动给对方倒了杯茶。

  “原来是皇城司的大人。不知深夜造访,是查税呢,还是查人?”

  “查字。”

  灰衣郎中盯着顾随安,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木牌:“《汴京观察》上那句‘天青色等烟雨’,是你写的?”

  “正是拙作。”

  “你知道‘天青’是什么意思吗?”郎中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夜枭,“先帝(神宗)在位时,曾下令烧制天青釉,意为‘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那是祈求变法成功、天下大治的祥瑞之色。”

  郎中突然凑近顾随安,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逼人的寒光:“但后来,变法败了,旧党当权。这‘天青’二字,在朝中便成了禁忌,暗指‘期待新法复辟’。顾时行,你一个落魄书生,公然在报纸上写‘我在等你’……你在等谁?等被贬到岭南的那些新党余孽杀回来吗?”

  轰!

  顾随安只觉得头皮发麻。

  千算万算,没算到一句周杰伦的歌词,在大宋的政治语境下,竟然被解读成了“政治站队”的暗号!

  他以为自己在搞文艺复兴,但在皇城司眼里,他在搞武装暴动的宣传!

  这哪里是写诗,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大人误会了。”顾随安强压下心跳,脑子飞速运转,“草民只是在说瓷器,说男女之情,绝无影射朝政之意。”

  “是不是影射,不是你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郎中指了指桌上的木牌,“文魁斋的朱富贵,是我们盯了半年的‘肥羊’。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我们还在查。本来打算收网了,结果你突然跳出来,一口把铺子吞了,现在还用‘天青色’这种反诗来招揽人心……”

  郎中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顾公子,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你是哪边的人?蔡相公的?还是……端王的?”

  听到“端王”二字,顾随安瞳孔微缩。

  这是个坑!巨大的坑!

  如果承认是端王的人,那就等于把赵佶拖下了水,指控他意图谋反(复辟新法);如果不承认,那自己就是个没有后台的替死鬼,今晚就会消失在这个院子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聂云的剑尖已经指向了郎中的咽喉,但郎中毫不在意,因为院墙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弓弩上弦声。

  绝境。

  顾随安突然笑了。

  他不仅笑了,还拿起那个象征死亡的木牌,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大人,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顾随安身体后仰,摆出了一副“老子上面有人”的嚣张姿态。

  “您觉得,如果没有通天的胆子,我敢吞朱富贵的铺子?您觉得,如果没有那位的默许,我敢写‘天青色’?”

  郎中眼神一凝:“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顾随安神秘莫测地指了指上面,“但您应该知道,端王殿下明日要去樊楼。这‘天青色’的字,本来就是写给殿下看的。至于是谈瓷器,还是谈别的……大人,皇城司虽然手眼通天,但有些皇家的家务事,您确定要听?”

  这是在赌。

  赌皇城司不敢轻易动皇亲国戚,尤其是赵佶这种备受太后宠爱的王爷。

  郎中沉默了。他盯着顾随安,似乎在判断这个一身铜臭味的书生,到底是不是真的“皇家白手套”。

  良久,郎中收起了木牌。

  “明日樊楼,我们会盯着。如果你和端王真的只是谈瓷器,那便罢了。如果让我在你嘴里听到半个关于‘新法’的字……”

  郎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院子里的土,明晚就会翻一遍。”

  说完,郎中提起药箱,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聂云。

  “聂姑娘,你师父的‘寒毒’,若是没钱买赤焰草,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跟着这样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老板,不如回皇城司的大牢里待着,至少那里……暖和。”

  聂云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等到郎中彻底消失,院墙外的弓弩声也退去,顾随安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老板……”聂云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知道我师父……”

  “他是皇城司,他什么都知道。”顾随安闭上眼,揉着太阳穴,“聂云,看来咱们不仅仅是做生意那么简单了。咱们这是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那……咱们跑吧?”聂云问。

  “跑不掉了。”

  顾随安从坐垫下抽出那本旧账册,狠狠地摔在桌上。

  “朱富贵的洗钱账本,天青色的文字狱,皇城司的监视……现在我们只要一出汴京城,立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那怎么办?”

  顾随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被当成了棋子,那就得努力变成棋手。或者是……把棋盘掀了。”

  他站起身,看着漆黑的夜空。

  “明天见端王,不能只是忽悠他搞艺术了。我必须让他成为我的‘护身符’,哪怕是绑,也要把他绑上我的战车。”

  “聂云,明天去樊楼,带上那本账册。如果谈崩了,咱们就用这本账册,跟皇城司做个更疯狂的交易。”

  风起了。顾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狞笑。

  这汴京城的繁华之下,果然全是吃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