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火还在烧,但惨叫声已经稀疏了。
因为大荒城的步兵冲上来了。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屠杀。往日里,步兵遇见重骑兵,那就是豆腐撞石头,只有被踩碎的份。但今天,这群“铁鹞子”已经不是骑兵了,他们是被烧得发疯、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的铁罐头。
“砍马腿!别砍盔甲!那是钱!”
铁柱冲在最前面,手里那把刚出厂的锰钢战刀卷着风声。他一脚踹翻一个正要在地上打滚灭火的西夏兵,手起刀落。咔嚓。不是砍人,是砍断了那个西夏兵试图拔刀的手臂。
“啊!!”西夏兵惨叫,但在铁柱眼里,这只是个会叫的积分。
“兄弟们!城主说了!一副完整的铁鹞子盔甲,赏银十两!抓个活的马,赏银二十两!”铁柱吼得嗓子都破了:“都给老子小心点砍!别把老子的银子砍坏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抢劫。大荒城的民兵们眼睛里冒着绿光。他们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有长钩、有铁锤、还有专门用来撬盔甲的撬棍。这些都是秦越在车间里根据顾随安的图纸,专门为“打扫战场”设计的工具。
一个西夏百夫长还在试图反抗。他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想要砸死面前这群“暴民”。但在他面前,三个大荒城民兵配合默契。一个用长钩勾住他的马腿一拉,马失前蹄。西夏百夫长轰然倒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两把铁锤就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头盔上。
当!当!就像是敲开一个核桃。百夫长不动了,甚至没流血,只是头盔瘪进去一大块。
“快!扒下来!”民兵们一拥而上,像剥皮一样熟练地解开他的盔甲系带:“这甲是冷锻的!好东西!归俺了!”
这就是工业化的恐怖。不仅在于杀戮,更在于把战争变成了一笔精算的生意。
战场边缘。一匹满身是泥的战马正在踉踉跄跄地逃命。
李良辅披头散发,身上的金丝锁子甲已经被熏得漆黑,左脸的伤疤因为恐惧而剧烈抽搐。输了。三万铁鹞子,那个曾经横扫西北的无敌神话,就在这不到半个时辰里,变成了满地的焦炭和烂肉。
“驾!驾!”他拼命抽打着战马,只想逃离这个地狱。只要回到夏境,他还能卷土重来。
前面是一条小河沟。只要跨过去,就能摆脱这片雷区。战马嘶鸣一声,奋力一跃。
砰!一根黑沉沉的大枪横空扫来,正砸在马头上。千斤重的战马连哼都没哼一声,脖骨折断,横着飞了出去。
李良辅像个破麻袋一样滚落在烂泥里,摔得七荤八素。他刚想爬起来,一只穿着布鞋的大脚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大将军,这就走了?不去城里喝杯茶?”
李良辅艰难地抬起头。逆着光,他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低头俯视着他。老人手里提着一杆滴血的大枪,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周……周侗?!”李良辅认出了这个大宋武神,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在泥里扑腾:“别杀我!我是大夏国相的亲弟弟!我有钱!我可以赎身!我有……”
啪!周侗反手一枪杆抽在他嘴上,直接打断了他的求饶,顺便敲掉了他两颗门牙。
“聒噪。”周侗像拖死狗一样揪住李良辅的头发,把他从泥里提了起来:“你那五百个前锋如果不死,老夫或许还敬你是条汉子。”“现在?你就是个连给我那群死去的民兵兄弟偿命都不配的废物。”
周侗转头喊道:“来人!绑了!拿去给城主‘祭旗’!”
黄昏。硝烟散尽,残阳如血。大荒城北门外,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顾随安从城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温文尔雅,和大背景里那些正在搬运尸体、冲刷血迹的工兵格格不入。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那些杀红了眼的悍卒们都会自觉地停下动作,对他低头行礼,眼神中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一战,把顾随安在军中的威望推到了顶峰。他不再只是那个发工钱的老板,他是带着大家活下来、并且把不可一世的西夏人踩在脚下的神。
顾随安走到一处高堆旁。那里堆放着缴获的堆积如山的兵器、铠甲,还有被捆成粽子跪在地上的李良辅。
顾随安用折扇掩住口鼻,似乎有些嫌弃这里的血腥味。他走到李良辅面前,蹲下身子,用扇柄挑起这位大将军的下巴。
“李将军,现在的你,看起来可不太体面啊。”
“呸!”李良辅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宋猪!别得意!你用了妖术!胜之不武!我大夏还有十万铁骑……”
“嘘。”顾随安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第一,那叫科学,不叫妖术。”“第二,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赢了就是赢了。”“第三……”
顾随安站起身,看着远处正在被填埋的巨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你那十万铁骑要是敢来,我就把这大荒城变成十万人的坟墓。你要是不信,可以写信让你哥哥再派点人来试试。”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良辅,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清秋。
沈清秋正拿着炭笔和小本子,记录着战果,手有些微微发抖。“公子,统计出来了。歼敌两万八千余,俘虏一千二百。咱们这边……轻伤三百,重伤五十,阵亡……十二人。”
这个战损比,放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是奇迹。
“记下来。”顾随安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伪装出来的悲痛。
“怎么写?公子。”沈清秋问。
顾随安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忧国忧民”:“就写:钦差裴优,勾结外敌,破坏城防,致使大荒城陷入绝境。”“我大荒城三千义民,在无城可守、无粮可食的绝境下,浴血奋战七昼夜!以血肉之躯筑起长城!”“那一夜,火光冲天!那一夜,血流漂橹!我顾随安身先士卒,身中三刀,终于在大宋列祖列宗的保佑下,惨胜!”
周围的人听得目瞪口呆。身中三刀?浴血奋战七昼夜?刚才不是半个时辰就炸完了吗?您连衣服都没脏啊!
顾随安看着大家呆滞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看什么看?不懂政治!”“不把过程写得惨一点,朝廷怎么知道我们不容易?怎么给我们发抚恤金?怎么给咱们升官?”“记住!咱们不是用火药炸赢的!咱们是用‘忠君爱国’的赤诚之心感化了上苍,引来了天雷,才劈死了这帮西夏人!懂了吗?”
秦越和铁柱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竖起大拇指:“城主……真乃神人也。”“这脸皮……哦不,这智慧,俺铁柱服了。”
“还有。”顾随安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西夏人尸体。“这些怎么处理?埋了太浪费土地,烧了污染空气。”
周侗走过来,沉声道:“按边关的老规矩,筑‘京观’(把敌人的头颅堆成金字塔),以此立威,震慑西夏。”
顾随安皱了皱眉。京观?太野蛮了,不符合我“大宋第一名士”的儒雅人设。
“不筑京观。”顾随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咱们是文明人,搞工业的。”“秦越,在北门外修一条水泥路,通向汴京方向。”“把这三万个头盖骨,给我铺在路基下面。”
全场死寂。连周侗都觉得后背发凉。筑京观是吓人,但这把骨头铺在路下面,让人千人踩、万人踏,永世不得翻身……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名字我都想好了。”顾随安看着那条路延伸的方向,淡淡一笑:“就叫——太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