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秦州(今甘肃天水),城外三十里。
这里是西北的重镇,也是重要的铁矿产区。但此时的秦州城,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数千名厢军张弓搭箭,如临大敌。
因为城下,来了一支奇怪的军队。他们没有打大宋的旗号,而是打着一面红底黑字的“顾”字旗。只有一千人,却推着十门黑洞洞的大炮,拉着几十辆蒙着帆布的大车。
“城下何人!竟敢擅闯州府重地!”秦州知州王黼,站在城楼上,色厉内荏地大喊。
顾随安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那卷赵佶给的圣旨。
“下官大荒城主顾时行,奉官家口谕,前往秦州‘协助护矿’!”
“护矿?”王黼冷笑,“秦州太平无事,何须你护?我看你是想趁着童枢密不在,来抢地盘吧!赶紧滚!否则本官定你个谋反之罪!”
“谋反?”
顾随安笑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蔡璇。“蔡小姐,看到了吗?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爷爷的门生,连官家的圣旨都不认。”
蔡璇骑在马上,戴着面纱,声音清冷:“王黼此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你若是跟他讲道理,他会跟你讲王法。你若是跟他耍流氓……”
“他就会跟我讲交情。”顾随安接话道。
“聂云。”顾随安挥了挥手。
“在。”
“王太守说听不见我在说什么。给他听个响。”
“是。”
聂云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炮兵营打了个手势。“一号炮位!实心弹!目标:城楼顶上的那根旗杆!别打人,只打旗!”
这其实是个极高难度的射击。在这个距离,用滑膛炮打一根旗杆,概率极低。但顾随安在赌。赌大荒二号炮的精度,也赌那个炮兵营长的手艺。
“放!”
轰——!!!轰——!!!
一声巨响,秦州城墙似乎都抖了三抖。一枚12磅的实心铁球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的风声,擦着王黼的头皮飞了过去。
咔嚓!
并没有直接命中旗杆,但炮弹砸中了旗杆底座的望楼一角。碎石飞溅,那根代表朝廷威仪的巨大帅旗,轰然倒塌,正好砸在王黼脚边。
“啊——!!”王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官帽都掉了,裤裆里一片湿热。周围的厢军更是吓得丢盔弃甲。一炮之威,恐怖如斯。
“王太守!”顾随安的声音在城下响起,因为用了铁皮大喇叭,显得格外洪亮。
“刚才那是手滑,走火了!”“下官的炮兵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下一炮,他们可能会手滑打到城门,或者……您的府衙。”
“别!别开炮!”王黼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大喊,“顾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半个时辰后,秦州州衙,后堂。
气氛很诡异。王黼坐在主位上,还在瑟瑟发抖。顾随安和蔡璇坐在客位上,正在悠闲地喝茶。门外,站着十个全副武装、端着刺刀的大荒特战队员。
“顾……顾先生。”王黼擦着冷汗,“您这是何意啊?带兵入城,这可是死罪……”
“王太守误会了。”顾随安放下茶杯。“我说了,我是来护矿的。西夏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秦州的铁矿和煤矿,那是国家战略物资,绝不能落入敌手。”
“西夏人?”王黼一愣,“没听说西夏人要来啊……”
“我说他们要来,他们就要来。”顾随安把那把还带着火药味的燧发枪拍在桌子上。“王太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秦州的冶铁务和石炭场,从今天起,归大荒城管。所有的矿工、铁匠,听我调遣。产出的铁和煤,全部运往大荒城。”
“这……这不行啊!”王黼急了,“这是朝廷的产业,也是本官的政绩……”
“王太守。”一直没说话的蔡璇,突然摘下了面纱。
“你是……?”王黼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女子,愣住了。
“家祖蔡京。”蔡璇拿出一块蔡家的私印,轻轻放在桌上,“王太守,论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师叔。论官职,你这秦州知州,当初可是我爷爷提拔的。”
“蔡……蔡小姐?!”王黼吓得差点跪下。蔡京的孙女怎么会跟在这个煞星身边?
“师叔。”蔡璇语气温和,却透着寒意,“如今江南大乱,朝廷财政吃紧。爷爷来信说,西北这边要‘自筹军费’。”
“顾先生接管矿山,是为了给大宋造炮抗敌。你若是阻拦……”蔡璇看了一眼顾随安。“顾先生脾气不好,万一哪天大炮又‘走火’了,把你这府衙夷为平地,到时候我爷爷可是会说是‘西夏人干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一边是顾随安的大炮,一边是蔡京的政治背书。王黼这只老狐狸,瞬间就算清了账。
“既然是恩师的意思……”王黼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那下官自然全力配合!这秦州的矿,本来就是为了抗敌用的嘛!顾先生尽管拿去用!”
“不过……”王黼搓着手,眼神闪烁,“这账面上……”
“放心。”顾随安扔给他一张银票,“这是一万贯。算是我给王太守的‘护矿费’。以后的产出,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给你一成干股。”
大棒加胡萝卜。王黼看着银票,眼睛都直了。这比他自己挖矿赚得还多,还不用操心!
“成交!成交!”王黼喜笑颜开,“从今天起,秦州就是顾先生的后花园!要人有人,要矿有矿!”
秦州铁矿,矿区。
这里比大荒城更像地狱。几千名衣衫褴褛的矿工,像牲口一样在没有任何防护的矿井里背着矿石。监工手里的鞭子时刻挥舞着。
顾随安站在矿坑边,看着这原始而残酷的一幕。
“徐师傅。”顾随安对身边的徐铁匠说。“这里的矿石品位如何?”
“好矿!”徐铁匠抓起一块赤铁矿,“比苏州的还好!就是开采太难了。井下全是水,全靠人背水出来,一天挖不了多少。”
“那是以前。”
顾随安拿出一张新的图纸。
“我们不靠人背水。”“秦州旁边有条河。我要在这里修一个‘巨型水车’。”“用水力带动龙骨水车,把井下的水抽干。”
“还有。”顾随安指了指那泥泞的矿道,“把路平了。铺上木头做的轨道。造几十辆带轮子的矿车,用马拉。”
“用马拉车?”徐铁匠不解,“那得多费马啊?”
“在轨道上拉车,一匹马能拉五千斤。”顾随安肯定地说,“这就是铁路的祖宗。”
“先生,咱们不是要造蒸汽机吗?”聂云在旁边问了一句。
“蒸汽机先放放。”顾随安摇摇头。“刚才那门大炮开火的时候,我看见炮管有些微的变形。咱们的铸铁质量还是不行,造不出能承受高压的气缸。”
“先用水力把产量提上去。”“先把高炉搞定。等有了真正的钢铁,再去想蒸汽机的事。”
顾随安看着这片黑色的土地。虽然没有一步登天,但他已经握住了工业革命的咽喉——煤与铁。
“传令下去。”顾随安眼神冷冽。“把原来那些欺负矿工的监工,全部抓起来,公审,枪毙!”“告诉所有矿工:大荒城来了,从今天起,发工钱,吃饱饭!”
枪声,即将在矿山上响起。这不是杀戮,这是解放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