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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都市娱乐 > 末世重生,我杀穿万族

   biquge.hk李三,或者说苏铭,怀揣着被强行剥离温暖的剧痛与满心茫然,依循着李二那不容置疑的指令,沿着那条被湿雾浸润得颜色深暗的土路发足狂奔。泪水混着冰冷的山风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心底那份被骤然放逐、如同赤身裸体暴露于冰原的彻骨冰凉。他不知跑了多久,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从酸软到麻木,再到如同灌了铅水般沉重,直到一个趔趄险些扑倒,才不得不撑着膝盖,弓着身子,如同濒死的鱼般剧烈喘息着,慢慢回过头去。

  来时的村落,早已不见了踪影。浓厚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雾气吞噬了一切。不仅那熟悉的轮廓、那低矮的屋舍、那袅袅的炊烟(此刻或许已不再升起)消失了,连带着村口那棵作为地标的、曾荫蔽过无数代人的老槐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冷酷的大手彻底从视野中、从这片他刚刚熟悉起来的天地间抹去,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雾气只是雾气,灰白,单调,无边无际,仿佛他过去的四个月,不过是一场因绝望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觉。

  然而,当他喘息稍定,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与茫然,将视线投向道路前方,以及道路两旁时,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彻底的陌生与恐惧,如同冰水般从头顶灌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残余的情绪。

  眼前,以及道路两旁延伸开去的,绝非他预想中的、只是更加茂密幽深的崇山峻岭,也非什么奇花异草、飞瀑流泉的仙家景象。

  是一片……混沌。

  无法用任何言语准确形容的混沌。这里仿佛失去了“天”与“地”的基本概念。头顶没有天空,脚下没有大地,至少不是他所理解的、由物质构成的天地。视线所及,是无穷无尽、永不停歇地翻滚涌动的“存在”。那是由无数难以理解、无法直视的“东西”构成的“背景”。

  它们大多呈现为丝线状、流光状、或是破碎的符文与扭曲的道痕。这些“丝线”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真实、更具压迫感。有的细如初生婴儿的胎发,闪烁着微弱的、却蕴含着某种基础法则的星光;有的粗壮如远古巨龙的身躯,蜿蜒盘旋,每一次微小的扭动都散发出令苏铭灵魂本能战栗、几乎要冻结崩碎的恐怖气息;有的呈现出炽烈的金白色,宛如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内核,仅仅是目光无意间掠过,视网膜就传来一阵灼痛,仿佛再多看一瞬,眼球就会在眼眶里熔化;有的则是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热的幽蓝色,逸散出的寒意超越了“冷”的概念,直指时空凝固的规则;有的丝线绿意盎然,充满了澎湃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但其流转间却又暗藏着花朵瞬间绽放又刹那枯萎的轮回寂灭之意;有的则纯粹是破坏、崩解、终焉的具现化,漆黑如最深沉的夜,其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湮灭着周围那些稍显“温和”的法则丝线,又在湮灭中催生出新的、更短暂的混乱……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相互缠绕、碰撞、抵消、融合、衍生、湮灭……循环往复,无始无终。这构成了一幅浩瀚到超乎想象、混乱癫狂到极致、却又隐隐在最深层面遵循着某种苏铭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而绝对至高秩序的诡异画卷。视觉、听觉、嗅觉……一切常规定义下的感官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知”。他能“感觉”到每一种法则丝线所代表的“道理”或“力量”,哪怕是最细微的那一道流光,其内蕴的“理”都庞杂深邃如海,散发出的“势”都让他本能地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不,甚至比尘埃还不如!那是一种维度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仰望星河,是朝菌不知晦朔。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稍稍偏离脚下这条看似唯一稳定、宽仅容两人并肩、微微散发着柔和白光、同样是由无数更细微更温顺的法则凝聚而成的“小径”,哪怕只是被任何一缕从混沌中偶然散逸出来的、不起眼的法则丝线轻轻擦到——不需要正面击中,仅仅是擦过——他那经过肉汤淬炼却依旧凡俗的肉身,他那片空茫脆弱的灵魂,乃至他名为“苏铭”或“李三”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在亿万分之一刹那内,被其中蕴含的恐怖“道理”彻底解析、拆散、抹杀,重复千百次,连最基础的能量残渣都不会留下!

  这不是路,这分明是一片狂暴的、原始的法则之海!是秩序诞生前的混乱摇篮,也是万物终结后的归墟残响!行走其上,如同在沸腾的宇宙岩浆表面,踩着一根发丝渡过深渊!

  恐惧,如同亿万只冰冷的、带着吸盘的触手,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的脊椎、他每一寸神经末梢,让他浑身冰冷僵硬,几乎无法呼吸。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他想要后退,想要不顾一切地转身,逃回那个虽然将他赶出来、但至少由泥土、木头、烟火气构成的,安全而熟悉的世界,逃回那个有粗声粗气的二哥和天真烂漫的二囡的“家”。哪怕被骂,哪怕继续笨拙地干活,也好过待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显得如此荒诞和危险的绝地!

  然而,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克服着灵魂深处的悸恐,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地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时,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根源的恐惧,如同最黑暗的梦魇,彻底攫住了他的心神——

  身后,没有路。

  他来时奔跑、寄托着最后一点侥幸与归属感的那条土路,在他踏过之后,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时光加速了亿万倍的沙堡,正无声无息、却又无可挽回地崩塌、消散!不是沉入地下,而是从最基本的“存在”层面被解构、抹除!取而代之的,并非来时的山野景象,而是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万物最终归宿的无尽深渊!

  那深渊并非黑暗,而是一种更加难以描述的“空”与“无”。其中,不再是翻涌的混沌法则丝线,而是更加恐怖、更加基础的天地法则本身在疯狂地翻搅、破碎、重组!他看到“空间”的法则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迸裂出无数裂痕,碎片还未飞溅便化为更基本的“维度涟漪”;“时间”的法则像被撕扯的丝绸,流淌、倒卷、打结,形成悖论般的环;“物质”与“能量”的法则在激烈地对撞、湮灭,绽放出短暂而凄厉的、象征着“有”与“无”转换的微光……那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最本质的“存在”与“虚无”在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激烈对抗与交融。时空的碎片如同廉价的水晶般四散,又瞬间被更底层、更狂暴的“根源之力”碾磨成连概念都不复存在的“齑粉”。那是一片连法则本身都无法维持稳定形态的绝对死地,是万物最终解体的景象,是“秩序”彻底崩坏后的终末之相!

  回不去了……彻底回不去了。不仅来时的村落消失了,连他来时走过的“路”,他曾经“存在”于那片山野的“可能性”,似乎都在他转身踏入这条法则小径的那一刻,被某种至高无上的规则判定为“过去”,并被投入了这片象征着“过往终结”的破碎深渊之中。后路已断,万劫不复。

  苏铭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像。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冷汗早已湿透了里外衣衫,此刻被法则之海中某种冰寒属性的余波掠过,几乎要结成薄冰,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那声音巨大得仿佛要炸开,却又感觉无比遥远。巨大的孤独、被遗弃的悲凉、对未知的恐惧、以及面对绝对力量时蝼蚁般的绝望,如同混合的毒药,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与意识彻底吞噬、溶解。他像一叶用草茎扎成的、迷失在狂暴宇宙海中心、周围遍布着引力涡旋与维度风暴的孤舟,不需要任何有意识的攻击,仅仅是无处不在的法则余波,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他彻底撕碎,抹去所有痕迹。

  就在他心神摇曳,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几乎要放弃思考、任由这恐怖的景象将自己同化之际——

  突然,他左手边那片原本只是无序翻涌的混沌法则之中,景象发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就像是平静(虽然这里从未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波纹。波纹的中心,混沌的丝线并未散去,而是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重组、排列,继而,清晰地、如同最逼真的全息影像般,浮现出了一幅活动的画面!

  那画面中的景象,赫然正是他刚刚离开、此刻已无法企及的村子!只是视角似乎是从村子斜上方某处半空俯瞰,看得异常清晰。

  画面中,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几乎全村能动的人都来了,男女老少皆有,人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气氛压抑至极。一位须发皆白如雪、脸上皱纹如同干涸河床、但身形并不佝偻、反而挺拔如松的老者,正从一只神骏异常的大鸟背上翩然落下。那老者手持一根非金非木、蜿蜒如龙、表皮流动着淡淡青光的藤木拐杖,身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气息沉凝如渊,远比他见过的、气息最强的李二更加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的山峦大地融为一体。他,应该就是李二偶尔提及、带着村里青壮进山巡狩或处理要事、德高望重的“村长”。

  而载着村长回来的那只巨鸟,更是神异非凡。它通体羽毛并非单纯的青色,而是一种流淌着的、仿佛由最纯净风元素凝聚而成的青辉,羽翼边缘隐隐有细小的气旋生成湮灭。体型庞大,双翼收敛时也近乎有两层屋舍高,眸中闪烁着绝非禽兽可比的灵慧与锐利光芒,顾盼间自有威仪。这绝非寻常山野猛禽,而是真正的、蕴含天地灵韵的异兽!

  村长脚刚沾地,甚至来不及与围上来的村民多说,目光急切地扫视一圈,立刻锁定了闻讯从家中匆匆赶来的李二。李二显然也是刚刚得知消息,脸上还带着惊疑。村长面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他快步走到李二面前,一把抓住李二的手臂,嘴唇急促开合,低声而快速地诉说着什么,边说边不时指向村外某个方向(似乎是更深的山林),又指向天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由于隔着一层无形的、仿佛由不同法则构成的“壁障”,苏铭听不到任何声音,画面如同最逼真的默片。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李二的脸色随着村长的话语,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沉重、乃至一丝……绝望的神情。李二那双惯于握锄扛鼎、稳如磐石的大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凸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微微颤抖着。

  苏铭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画面中二哥那熟悉却又因极度忧虑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原来二哥赶他走时,自己承受着这样的压力?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仿佛离那画面近一点,就能穿透这层可悲的壁障。他张了张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惶急,轻声呼喊:“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他的声音如同投入那片身后破碎深渊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画面中的李二,眉头紧锁,目光沉痛地扫过熟悉的村落,扫过围拢过来、面带忧色的男女老少,最终,他脸上闪过一抹混杂着巨大痛苦与不容动摇的决绝,牙关紧咬,腮边肌肉棱角分明,似乎下定了某个足以影响一生的、艰难无比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不再听村长或许还在继续的交代,大步流星地朝家的方向奔回,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地面踩裂。不一会儿,他拉着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小脸上泪痕未干、还在不住抽噎、显然哭了很久的二囡走了出来。二囡似乎预感到什么,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望着家门,哭得更凶了。

  李二将二囡带到村口一位面相敦厚慈和、此刻也在不停抹着眼泪的中年妇人(苏铭记得,那是隔壁的三嫂子)面前。他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笨拙而轻柔地擦了擦二囡脸上的泪,看着女儿懵懂而惊恐的大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抹沉重的叹息。他郑重地将二囡的小手交到三嫂子手中,用力握了握,然后挺直身躯,对着三嫂子,这个平日里爽朗爱笑的农家妇人,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长久不起。那是一个男人将最重要、最脆弱的一切进行托付时,所能表达的最沉重恳求与感激。

  三嫂子泪如泉涌,连连点头,紧紧搂住了挣扎着还想扑向阿耶的二囡。

  二囡似乎彻底明白了阿耶要离开,而且可能很久、很危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和哭声,挣脱了三嫂子的怀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过去,死死抱住李二的腿,小小的手指几乎要抠进李二的皮肉里,仰起哭花的小脸,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尽管苏铭听不见),死活不肯松开。

  李二的身体僵住了,这个铁打的汉子,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无比苍凉和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令人心碎的决然。他狠下心来,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又因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一点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女儿死死攥住他裤腿的小手掰开。每掰开一根手指,二囡的哭声就凄厉一分,李二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最终,他将哭得几乎瘫软、只剩下绝望呜咽的二囡,轻轻推向泪流满面的三嫂子,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女儿和众人,肩膀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也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所有的决心都会崩溃。

  他对着村里几个早已等候在一旁、手持各式兵刃(有猎弓、有磨得锋利的柴刀、有粗铁长矛)、神色坚毅却同样带着赴死般觉悟的年轻小伙子(其中有两个苏铭看着眼熟,是经常和李二一起进山的猎户),重重地挥了挥手,示意出发。

  最终,李二与那几名村中挑选出来的精悍青年,跟着面色凝重的村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村口,踏上了那只安静等待的青色巨鸟宽阔如平台的背脊。巨鸟通灵,似乎感受到气氛的沉重,发出一声清越却略带悲凉的长鸣,双翅缓缓展开,青辉流转。它双翅一振,并未激起多大尘土,却有一股柔和而强大的风托起众人,载着他们冲天而起,迅速化作一道划破天际的青虹,消失在村落上空,消失在画面边缘,不知飞向何方,去面对何种未知的危险与挑战。

  画面到此,如同被风吹皱的倒影,开始缓缓荡漾、波动、模糊,那些清晰的屋舍、人影、树木,逐渐融化成一片斑斓的光晕,最终被周围永恒翻涌、毫无情感的混沌法则丝线重新吞噬、覆盖,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铭怔怔地站在原地,左手边恢复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的混沌翻腾。只有那残留在他脑海中的、无比清晰的画面,和画面中二哥决绝离去的背影、二囡撕心裂肺的哭喊(尽管无声),在反复冲刷、撕裂着他本就空茫而痛苦的心神。

  原来……二哥那么急迫、甚至近乎残忍地赶他走,不惜让他误解、伤心,是因为村子遇到了连深不可测的村长都不得不亲自疾驰而回、郑重告知的惊天大事?那绝非寻常的山兽异动或天灾!而二哥自己,在做出赶走他这个“累赘”或“需要保护之人”的决定后,也立刻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家,离开了年幼的女儿,踏上了那条看起来充满未知凶险、甚至可能一去不回的征程?他甚至,在离开前,将在这世上最珍视的骨肉二囡,都托付给了邻居照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又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烈地冲垮了苏铭心中原本因被“抛弃”而生的委屈、怨怼与自怜。

  那里面,有恍然大悟后的释然与揪心,有对二哥深沉如海、却用最笨拙方式表达的守护之意的震撼与感激,有对二囡骤然失去所有依靠的心疼与担忧,有对村长、李二他们即将面对之危险的深深不安,更有一种……无比沉重、几乎让他窒息的无力感与自责。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是需要被保护、被提前送走的“弱点”。他离开了,二哥才能心无旁骛地去面对危机。而他,此刻被困在这条诡异的法则之路上,前路莫测,后路已绝,自身难保。

  温暖被剥离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此刻,那剧痛之中,混杂了更多沉甸甸的东西。他缓缓地、僵硬地转回身,面对着前方那条唯一通往未知、两旁皆是恐怖法则混沌的狭窄小径,眼神中最初的纯粹恐惧与茫然,渐渐沉淀,染上了一层深重的、苦涩的决意。

  他必须走下去。无论前方是什么。不仅是为了自己那空茫的过去与未卜的将来,似乎也背负上了一点别的什么——那份来自简陋山村的、沉默而沉重的温暖与牺牲,他不能辜负。即使,他至今仍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