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箭楼下的空间狭窄逼仄,周成带着敢死队结成的圆阵,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礁,被吐蕃兵的人潮死死裹挟。
四面涌来的敌军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刀枪如林,寒光闪烁,每一次劈刺都带着致命的狠厉。
周成终于真切体会到,个人勇武在战争这台冰冷的绞肉机面前,终究还是显得渺小——他能凭神力杀退一波敌人,却挡不住源源不断涌来的后续,圆阵的范围在敌军的挤压下,正一点点缩小。
那个曾是矿工的壮汉王铁山,天生神力,手里的开山斧抡得虎虎生风,斧刃寒光所及,吐蕃兵的皮甲如同纸糊。
为了掩护两名弟兄去砸箭楼的木轮,他主动顶在圆阵外侧,硬生生拦住三名吐蕃精锐。
“来得好!”王铁山怒吼一声,斧头横扫,带着破风的呼啸,正中小伙吐蕃兵的腰腹,对方惨叫着被劈成两半;
另一名吐蕃兵挺矛直刺,被他侧身避开,斧头反手劈落,对方肩头鲜血喷涌,惨叫着后退。
可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第三名吐蕃兵从斜侧窜出,长矛如同毒蛇出洞,趁隙刺穿了他的胸膛。
“咳!”王铁山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号衣,可他双目圆睁,左手死死抓住矛杆,任凭对方如何发力都不肯松手。
吐蕃兵又惊又怒,想抽出长矛再补一击,王铁山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的开山斧脱手而出,带着风声直劈箭楼的主柱。
“咚”的一声闷响,斧头深深嵌入木柱,留下一道狰狞的深痕,木屑飞溅。
王铁山眼中闪过不甘与决绝,身体缓缓瘫软,至死都没松开那根矛杆,为弟兄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不远处的陈樵,早年是山里的樵夫,臂力惊人,最擅长摆弄石头。
他手里的斧头砍断后,丝毫没有慌乱,弯腰抱起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迎着冲来的吐蕃兵猛砸过去。
“去死!”青石带着千钧之力,正中一名吐蕃兵的脑袋,脑浆迸裂,尸体软倒在地。
可他刚要弯腰再搬石头,另一侧的吐蕃兵已然逼近,弯刀带着冷光劈中了他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土,陈樵却突然咧嘴笑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两名弟兄已经用重锤砸断了箭楼的一个木轮,那轮子歪斜着卡在支架上,箭楼彻底失去了移动能力,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圆阵中的敢死队员一个个倒下,鲜血顺着箭楼的木架往下淌,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溪流,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
周成红着眼睛,疯狂地挥舞着铁锤,左手的圆盾格挡得密不透风,“铛铛铛”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吐蕃兵的弯刀砍在盾牌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斩痕,有的甚至嵌入盾面,被他奋力甩开;
长矛刺来,他用锤柄横向一磕,借力将矛杆引偏,再挥锤砸向对方毫无防护的胸口,每一次反击都招招致命。
他的铁甲上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胸前的甲片被砍得凹陷,肩甲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干涸的血迹与新鲜的血污混合在一起,结成硬痂,又被新的鲜血浸透。
脸上溅满了血点,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额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体内的热流消耗巨大,从最初的奔腾咆哮,渐渐变得微弱如丝,每一次挥锤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胳膊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可他不能停——
只要他稍有松懈,圆阵就会被瞬间冲破,剩下的弟兄就全完了,砸毁箭楼的任务也会功亏一篑。
“快!火油!给我烧了这楼!”
周成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喉咙的痛感。
剩下的四名老兵立刻会意,强忍身上的伤痛,动作僵硬地掏出腰间的火油罐。
一名老兵胳膊被长矛刺穿,只能用另一只手艰难地解油罐的绳结,嘴角咬得渗出血丝;
另一名老兵腿骨被砸伤,单膝跪地,将油罐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箭楼掷去。
“哗啦”几声脆响,陶罐碎裂,火油溅满箭楼的榫卯、木轮和横梁缝隙,顺着木料的纹路迅速蔓延。
周成趁机从腰间摸出火折子,颤抖着吹了半天,才勉强亮起一点火星。
他咬着牙将火折子凑近绑着火油布条的箭矢,布条瞬间燃烧起来,带着跳动的火焰。
他拉开弓弦,手臂青筋暴起,将火箭对准箭楼的横梁与立柱连接处射去。
“嗖”的一声,火箭精准命中,火焰“腾”地一下窜起,顺着火油迅速蔓延,很快就将整架箭楼笼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箭楼上的吐蕃射手惨叫着四处逃窜,有的被火焰舔舐到衣服,瞬间燃起大火,只能疯狂地拍打,却无济于事;
有的慌不择路从箭楼上跳下,摔在地上断了腿,刚爬起来就被圆阵中的老兵一刀砍倒;
还有的被困在燃烧的木架上,发出凄厉的哀嚎,最终被活活烧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就是现在!”
一名断了左臂的老兵嘶吼着,突然扑向一名试图冲近的吐蕃兵,用身体死死抱住对方的腰,弯刀瞬间刺入他的后背,鲜血染红了他的号衣。
周成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腰腹猛然发力,体内残存的热流瞬间汇聚,双脚蹬地,纵身跃起。
五十斤重的铁锤带着雷霆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黝黑的弧线,狠狠砸在第二架箭楼的承重柱上。
“咔嚓!”一声刺耳难听的脆响,木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根碗口粗的承重柱应声折断,箭楼失去关键支撑,开始缓缓歪斜,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上面燃烧的木料纷纷坠落,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轰隆!”
箭楼轰然倒塌在地,砸倒了一大片冲上来的吐蕃兵,烟尘弥漫,遮住了半边天空。
被砸中的吐蕃兵发出短促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声息,尸体被压在木架之下,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