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从大帐出来时,日头已近正午。
周成手里多了一封李昀亲笔写的荐书,还有曲环给的一块铁牌——凭此牌可自由出入洮州援军各营。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去了军械营。
王匠头正带着徒弟们修复兵器,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见周成进来,老匠人眼睛一亮:“周校尉!伤好了?”
“好了大半。”周成走到铁砧旁,看着那柄正在回炉修补的铁锤,“王匠头,我想再打一柄锤。”
“还打?”王匠头瞪眼,“这柄才修好没两天,你又想折腾?”
周成摇头:“不是替换,是再打一柄。这柄五十斤,战场上用着趁手,但我想再要一柄更重的,平时练力用。”
王匠头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怎么,真要去跟刘大胡子学锤?”
“您知道了?”
“整个戍堡都传遍了!”王匠头抹了把汗,“刘校尉的锤法,那可是真本事。他年轻时能使百斤重锤,舞起来跟风车似的。你跟他学,准没错。”
说着,老匠人正色道:“不过周校尉,锤这种兵器,不是越重越好。得趁手,得平衡。你神力过人,用五六十斤的锤正好,再重了,舞起来费力,反而不美。”
“我明白。”周成点头,“所以想请匠头帮忙,打一柄八十斤的练力锤,不求精巧,只求沉重结实。再把这柄战锤重新加固一番。”
王匠头思忖片刻:“八十斤……成!库房里还有些上次没熔完的杂铁,回炉给你锻一柄。不过得等两天,现在活儿多。”
“不急。”周成笑道,“我先去见刘校尉。”
午后,周成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荐书和铁牌出了戍堡。
堡外三里,洮州援军右营驻地。营盘扎得齐整,辕门处哨兵森严。周成亮出铁牌和荐书,很快被引到一座较大的营帐前。
还没进帐,就听见里面传来沉重的风声,夹杂着铁器破空的嗡鸣。
周成掀开帐帘,只见帐内空地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赤着上身舞动一柄黝黑铁锤。
那锤柄长五尺,锤头有常人头颅大小,通体黝黑无光,估摸着至少有七十斤。
但在汉子手中,却举重若轻,舞动时带起的风声呼啸如雷,招式大开大阖,却又暗含精妙变化,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
周成屏息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这就是真正的锤法!
与他那种凭蛮力硬砸的打法完全不同,刘弘基的每一锤都带着独特的韵律,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腰、背、肩、臂,最终贯注锤头。
看似简单的一砸一扫,实则蕴含了全身力量的调动和爆发。
一套锤法练完,刘弘基收势而立,气息悠长,身上肌肉贲张,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
他转头看向周成,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你就是周成?”
“卑职周成,见过刘校尉!”周成抱拳行礼,将荐书呈上。
刘弘基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李御史的信我看了。你想学锤?”
“是!”
“为什么?”刘弘基盯着他,“你现在的打法,不是挺好吗?阵斩敌将,砸毁箭楼,够威风了。”
周成认真道:“凭蛮力硬撼,终非长久之计。前日与吐蕃千夫长赞婆交手,若非侥幸,险些丧命。卑职想学真正的锤法,不只是砸,还要会挡、会卸、会变。”
刘弘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算有点悟性。不过……”
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另一柄稍小的铁锤,扔给周成:“接住。”
周成单手接过,入手一沉——这锤也有四十斤左右。
“耍两下我看看。”刘弘基抱臂而立。
周成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招式,试着舞动铁锤。
但他很快就发现,同样的动作,自己做出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锤头沉重,轨迹难以控制,腰马配合更是生疏,几招下来,已是气喘吁吁。
刘弘基看得直摇头:“停停停!你这叫耍锤?这叫抡大锤砸石头!”
他走到周成身边:“锤是重器,但不是死器。你得把它当成自己手臂的延伸,不是用手臂去抡锤,是用身体去带锤!”
说着,他握住周成的手腕,调整姿势:“马步扎稳!腰要活!力从脚起,传到腰,再送到肩臂——看好了!”
刘弘基带着周成的手臂,做了一个简单的横扫动作。
这一次,周成清晰感觉到了力量的传递路径。
脚蹬地,腰拧转,力贯臂膀,锤头自然而然横扫而出,带起的风声都比刚才凌厉三分!
“感觉如何?”刘弘基松开手。
周成眼睛发亮:“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这才哪到哪。”刘弘基笑道,“锤法基础,无非扫、砸、撩、挂、磕、撞六式。但六式组合,变化无穷。配合步法身法,可攻可守。你这底子……力气是够了,其他一塌糊涂。”
他拍拍周成的肩膀:“想学,可以。但我丑话说前头,练锤苦得很,比练刀练枪苦十倍。每天两个时辰扎马步,两个时辰练基础六式,雷打不动。能坚持吗?”
“能!”周成毫不犹豫。
“好!”刘弘基大笑,“那从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我营中。我先教你三个月基础,三个月后,若你能将这六式练熟,再传你真正的‘破军锤法’!”
“谢校尉!”周成郑重抱拳。
从右营出来时,夕阳西斜。
周成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营帐,心中豪情顿生。
有了李昀的荐书,有了曲环的赏识,现在又有了刘弘基愿意传授锤法——这条在唐朝边关的路,正越走越宽。
而他手中的铁锤,也将不再只是蛮力的象征。
锤法精熟之日,便是他真正在这天宝年间的边塞,砸出一片天地之时!
周成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力量的流动。
战争还未结束,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