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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大中四年春·登州港与蒸汽明轮战舰“靖海号”的首航

  一、三月十八·登州船厂的“铁怪兽”

  三月十八,登州港。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但今天港区上空还飘着一股特殊的味道——煤烟味。

  港区最东侧新建的“第一船坞”内,一艘前所未见的战舰正静静停泊。它长二十丈,宽四丈,船体采用双层柚木板夹铜皮的结构,船头呈尖楔形以破浪。最奇特的是船舷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包裹着铁皮的水轮——明轮。

  船尾立着一根粗大的烟囱,此刻正冒着滚滚黑烟。

  “鲁老,压力到多少了?”

  郭威站在船艏甲板上,一身崭新的海军指挥使戎装,左手紧握腰刀,右手却忍不住去摸旁边那门黑沉沉的舰炮。他今年刚满二十岁,从炮兵教习到海军指挥使,只用了三年。

  “三成!”鲁禾从船舱里钻出来,满脸煤灰,“这‘铁牛二号’比陆用的稳当!气缸密封用了你说的那种‘橡胶’——白相留下的方子真管用,那漆树汁熬出来的东西,遇热不软,遇冷不裂!”

  橡胶。

  这个词是白敏中病榻口述的几十个“未来词汇”之一。格物院花了两年时间,在岭南找到了漆树,反复试验才熬出能用的生胶。虽然产量稀少,但足够密封几台关键蒸汽机。

  “三成压力够吗?”郭威看向船坞外的海面。今日风平浪静,但东海的风浪说变就变。

  “够!”鲁禾拍着胸脯,“这明轮的设计我改过三版,现在这版,三成压力就能跑出桨帆船全速!要是到五成……”老工匠眼睛发亮,“那些靠风吃饭的海盗船,连咱的烟都吃不上!”

  两人正说着,船坞入口传来马蹄声。

  韦庄到了。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崔铉。

  “崔相?”郭威忙行礼,“您怎么……”

  “河北道的春耕布置完了,顺路来看看。”崔铉笑了笑,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疲惫。他如今身兼河北道观察使、户部侍郎,还要协调立宪筹备院的杂事,几乎没一日清闲。

  但他的目光落在“靖海号”上时,明显亮了起来。

  “这就是……蒸汽明轮战舰?”

  “是。”韦庄引两人上船,“舰长二十丈,载员二百,舰炮十二门——两侧各四门‘雷霆二式’改进型,艏艉各两门‘雷霆三式’长管炮,射程四百步。动力是两台‘铁牛二号’蒸汽机,满载燃煤可航行……八百里。”

  “八百里!”崔铉倒吸一口凉气,“不靠风不靠桨?”

  “不靠。”韦庄指向船舱,“煤舱在下层,能装三百石煤。按设计,以四成压力巡航,日行二百里。若遇无风或逆风,便是此舰逞威之时。”

  崔铉绕着甲板走了一圈,又下到炮舱。十二门火炮分列两侧,炮窗可开合,每门炮旁都有固定的弹药架、装填工具。更妙的是,舱内有轨道和小车,可快速搬运炮弹。

  “好……”崔铉喃喃,“真好。这一艘舰,能抵十艘旧式战船。”

  “造价也抵十艘。”韦庄苦笑,“光这两台蒸汽机,就花了三万贯。整舰造价……八万五千贯。”

  崔铉眉头都没皱:“值。海贸一船货就值数万贯,商路通畅,三个月就赚回来了。”他看向郭威,“郭指挥使,这舰交给你,有把握吗?”

  郭威立正:“有!水手是从登州水师、明州水师精选的三百老兵,炮手是讲武堂炮兵科的第一批毕业生,在陆上练了半年装填射击。只要机器不出岔子——”

  “机器不会出岔子!”鲁禾从机舱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扳手,“我老鲁跟船!机器出问题,我跳海!”

  众人都笑了。

  但笑声里藏着紧张。

  这是“靖海号”首航,也是大唐——不,是整个人类历史上——第一艘蒸汽动力战舰的第一次实战。

  目标:东海海盗“混海龙”。

  二、三月廿二·“混海龙”的末日到了

  三月廿二,寅时,天未亮。

  “靖海号”悄无声息地驶出登州港。蒸汽机只维持最低压力,明轮缓缓转动,几乎没声音。风帆未张,全舰只靠几盏气死风灯照明,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兽。

  指挥舱内,郭威盯着海图。这张图是过去半年,测绘司派船秘密绘制的,标注了东海主要岛屿、暗礁、洋流,还有……海盗常出没的区域。

  “混海龙”,本名已不可考,倭人称之为“海鬼”。盘踞东海十五年,麾下大小船只三十余艘,倭人、新罗人、唐人混杂,专劫商船。最猖獗时,敢在离登州五十里的海域洗劫官盐船。

  朝廷不是没剿过。但海盗船小速度快,见大军就散入群岛,风帆战船追不上,反而常中埋伏。

  “所以这次,”郭威对身旁的副将——原登州水师都尉刘洪说,“我们不等他们来劫,我们去他们老巢。”

  刘洪四十多岁,老水师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那是十年前剿海盗留下的。他盯着海图上的一个红点:“黑石岛?郭将军,这岛周围暗礁密布,水道极窄,大船进不去啊。”

  “我们不用进去。”郭威指着岛东侧一片开阔水域,“据俘虏交代,混海龙的主力船队常在此处集结,然后分头出海。我们堵住这片水域,逼他们出来决战。”

  “可他们若不出来,缩在岛里……”

  “那就轰平岛上的码头、仓库。”郭威拍了拍舱壁,“咱们有十二门炮,射程四百步,够得着。”

  刘洪欲言又止。他习惯的是接舷战、跳帮战,这种“远远地开炮”的打法,总觉得不踏实。

  辰时初,天亮了。

  “靖海号”已航行到黑石岛东北二十里。瞭望哨爬上主桅顶——虽然不用帆,但桅杆保留了,用于瞭望和信号旗。

  “报——东南方向,有船!三艘!中型福船,挂……挂黑旗!”

  黑旗,海盗。

  郭威精神一振:“全舰准备!蒸汽机加压至四成,满速前进!炮舱准备,装填实心弹!”

  命令通过传声筒(铜管)迅速传到各舱。蒸汽机的轰鸣声陡然增大,烟囱黑烟滚滚,两侧明轮转速加快,船头劈开海浪,速度骤然提升。

  刘洪抓着栏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和前所未有的航速,脸色发白:“这、这比满帆顺风还快!”

  远处,三艘海盗船也发现了这艘冒着黑烟的怪船。

  “那是什么东西?!”头船“海鬼号”上,独眼大副惊呼。

  混海龙站在船头,五十多岁,精瘦黝黑,左脸刺着青色的蛟龙纹。他眯眼看着远处那艘船——没有帆,却跑得飞快,船侧还有两个巨大的轮子在转。

  “妖船?”他啐了一口,“管它什么船,拦住!看看装的什么货!”

  三艘海盗船转向,呈品字形包抄过来。这是他们惯用的战术:两船夹击,一船绕后登船。

  距离迅速拉近。

  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进入射程!”炮长高喊。

  郭威却摇头:“再近点。放他们到三百步。”

  他要让这些海盗,看清楚死神的样子。

  三百五十步!海盗船已清晰可见船头狰狞的撞角、甲板上挥舞刀枪的海盗。

  “开火!”

  郭威的命令落下。

  轰!轰!轰!

  “靖海号”右侧四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烈焰,实心铁球呼啸而出,在海面上划出四道白色的水痕!

  第一轮齐射,无一命中——毕竟是移动的海上目标,炮手们还在适应。

  但巨大的炮声和水柱,把海盗们吓懵了。

  “雷……雷霆?!”混海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们把雷霆搬到船上了?!”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一发炮弹命中“海鬼号”船艏!十八斤的铁球直接砸碎船头撞角,撕裂船板,木屑纷飞中,两个海盗被碎片击中,惨叫着落海!

  “转向!快转向!”混海龙嘶吼。

  但已经晚了。

  “靖海号”凭借蒸汽动力的灵活性,轻松切到海盗船队侧翼。左侧四门炮也加入齐射。

  八门炮轮番轰击。

  实心弹砸穿船板,砸断桅杆,砸碎船舵。

  一发炮弹甚至从“海鬼号”的船头穿到船尾,在甲板上犁出一道血槽,沿途四五个海盗被撕碎!

  “撤!撤回黑石岛!”混海龙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们能对抗的东西。

  海盗船拼命转向,想借风逃窜。

  但风今天很小。

  而“靖海号”的蒸汽机,正轰鸣着将压力推到五成。

  明轮疯狂转动,战舰像离弦之箭,轻易追上逃跑的海盗船。

  “换链弹!”郭威下令。

  链弹——两枚铁球中间以铁链连接,专为摧毁船帆桅杆设计。

  轰!轰!

  数发链弹旋转着飞出,缠上“海鬼号”的主桅。铁链收紧,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咔嚓!拦腰折断!

  帆布、绳索、瞭望台,轰然砸在甲板上,又压死一片海盗。

  另外两艘船也没逃掉,一艘被轰断了舵,在原地打转;一艘船体多处进水,已经开始下沉。

  战斗,不,是屠杀,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三艘海盗船,两艘沉没,一艘瘫痪。“靖海号”毫发无伤,只消耗了六十四发实心弹、十二发链弹。

  刘洪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尸体、挣扎的海盗,久久无言。

  他打了半辈子海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还没接舷,敌人就没了。

  “捞俘虏。”郭威的声音平静,“尤其是那个混海龙,要活的。”

  三、三月廿五·黑石岛的炮火洗礼

  混海龙被捞上来了,断了一条腿,但还活着。

  郭威没审他,只让他指认黑石岛上的据点、仓库、码头。

  “将军……饶命……”混海龙趴在地上磕头,“小人是被逼的……是倭人!倭人‘松浦党’逼我当海盗,不干就杀我全家……”

  “松浦党?”郭威记下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指出来,岛上的倭人在哪。”

  混海龙颤抖着指向岛上最高处的一片木寨:“那、那是松浦党的据点……他们有三四十人,有倭刀,还有……还有从你们唐人那买的弩。”

  郭威点点头,对刘洪说:“派小船,靠岸喊话:限一炷香时间,所有人放下武器到沙滩投降。过时不候。”

  小船去了。

  一炷香后,沙滩上只稀稀拉拉站了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海盗小喽啰,一看就是被裹挟的渔民。木寨方向毫无动静。

  “他们不会降的。”刘洪摇头,“倭人凶悍,又占了地利。那木寨建在高处,易守难攻。我们船进不去礁石区,只能派兵登陆强攻——但悬崖陡峭,至少要死几十个弟兄。”

  郭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海图。

  “不用强攻。”他说,“调整舰位,舷侧对准木寨。装填开花弹,瞄准……轰。”

  “四百步,能打那么高?”刘洪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

  “靖海号”缓缓调整位置,右舷四门火炮昂起炮口。炮手们根据赵知微编写的简易射表,调整仰角和药量。

  “开火!”

  轰!轰!轰!轰!

  四枚开花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弧线,越过礁石和树林,砸向山腰的木寨!

  第一轮,两枚近失,两枚命中寨墙!

  轰隆!轰隆!

  爆炸的火光和黑烟腾起,木寨的围墙被炸开两个大口子!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和倭语的咒骂。

  “调整!再来!”

  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四枚炮弹全部落入寨内!

  连续的爆炸声后,木寨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中,能看到有人影从寨后悬崖往下跳——下面是乱石滩和巨浪。

  “停火。”郭威抬手。

  他拿起望远镜——这也是格物院的新玩意儿,两块水晶磨制的镜片,能看清两里外的细节。透过烟雾,他看到木寨已经垮了一半,里面应该没活人了。

  “派一队人登陆,清点物资,救出被掳的百姓。”郭威下令,“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登陆队乘小艇出发。一个时辰后回报:

  木寨内发现倭人尸体三十二具,缴获倭刀四十余把、唐弩十五具、金银约两千两。最重要的是,在寨后的山洞里,救出了二十多个被掳的渔民和商贩,还有……三个本该在去年沉没的盐船上的账房先生。

  “账房?”郭威敏锐地察觉不对。

  “是。”登陆队队长禀报,“他们说,去年盐船被劫时,海盗特意留了他们性命,逼他们记账。这半年所有劫掠的货物、销赃的去向、分赃的份额……都记了账。”

  郭威立刻亲自审问。

  账本很快送到他面前。厚厚三大册,墨迹新旧不一,记载了混海龙团伙过去三年一百多次劫掠的明细。而最后的销赃记录,指向三个方向:

  一部分金银珠宝,运往了新罗。

  一部分丝绸瓷器,运往了倭国博多港。

  而最大宗的盐、铁、粮食……流向了一个郭威没想到的地方——江南。

  “江南?”郭威翻到最后一页,瞳孔收缩。

  账本显示,过去一年,至少有五千石盐、三千斤铁料,通过秘密渠道,流入了江南的几家大商行。而这些商行的背后……

  “沈万金。”郭威念出这个名字。

  那个在江南盐案中逃脱,据说已逃往倭国的江南首富。他竟然一直在和海盗合作,销赃的同时,也为海盗提供情报、补给,甚至……武器。

  “难怪他们总能避开官军围剿。”刘洪咬牙,“有地头蛇报信!”

  郭威合上账本:“把这些账房保护好,连人带账本送回登州。这是铁证。”

  “那混海龙……”

  郭威看向被捆在甲板角落、面如死灰的海盗头子:“带他回长安。陛下和崔相,应该有很多话要问他。”

  四、四月初一·长安的震动与远见

  四月初一,紫宸殿。

  当郭威的捷报和那三本厚厚的账本一同呈上时,朝堂再次震动。

  “……‘靖海号’初战,击沉海盗船两艘,俘获一艘,毙敌一百二十余人,俘获四十余人。我军无一阵亡,仅三人轻伤。”兵部尚书王绍宗念着战报,声音都在发颤,“清剿黑石岛巢穴,毙倭寇三十二人,救出被掳百姓二十七人,缴获……”

  他念不下去了,直接将战报递给李世民。

  皇帝接过,仔细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字里的分量。

  然后,李世民看向那三本账本:“崔铉。”

  “臣在。”崔铉出列。

  “江南盐案,沈万金余党,还能查吗?”

  “能。”崔铉斩钉截铁,“只要有这账本,顺着销赃的线摸下去,一个都跑不了。”

  “去查。”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凡通海盗者,无论牵涉到谁,一律按谋逆论处。”

  “臣遵旨。”

  退朝后,李世民单独留下了崔铉、郭威,还有匆匆从格物院赶来的韦庄。

  “郭威,”皇帝看着年轻的将领,“这一仗,你打得很好。但朕问你:这‘靖海号’,真如战报所说,能无视风向,日行二百里?”

  “回陛下,千真万确。”郭威躬身,“此次实战,逆风追击时,海盗船张满帆也跑不过我舰明轮。若无此舰,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全歼敌船。”

  李世民点头,又看向韦庄:“造价八万五千贯,后续维护呢?造第二艘、第三艘,要多久?”

  “回陛下,”韦庄早有准备,“‘靖海号’是首舰,很多工艺在摸索,所以贵。若造第二艘,臣预估能压到七万贯以下。至于工期……登州船厂现在有成熟工匠三百人,若原料充足,半年可造一艘。若在明州、广州再开分厂,一年下水四到五艘,不成问题。”

  “钱呢?”李世民问崔铉。

  崔铉苦笑:“国库今年岁入预估九百万贯,各项开支已排到后年。但要挤出一二十万贯造两艘舰……挤挤还是有的。”他顿了顿,“但臣以为,值。海贸之利,陛下已见。若能有五艘这样的蒸汽战舰巡航东海、南海,商路必通,商税必增。两年内就能回本。”

  “不止商税。”韦庄补充,“白相病前曾言,海洋是未来的命脉。倭国、新罗、乃至更远的南洋诸国,谁掌握了海权,谁就掌握了贸易、资源、甚至……话语权。今日倭寇敢与海盗勾结,明日就敢劫掠商船、袭扰沿海。有了蒸汽舰队,他们才不敢妄动。”

  李世民沉默良久。

  他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幅地图前——这是白敏中主持修订的《坤舆万国图》,虽然还有许多空白,但已比旧图详实百倍。

  他的手指划过东海,划过南海,划过那片标注着“倭国”“新罗”“流求”的岛屿。

  “当年太宗皇帝征高句丽,陆路艰险,粮秣不济。”李世民缓缓道,“若有这样一支舰队,从登州出发,运兵运粮,直插敌后……高句丽何愁不破?”

  他转身,目光扫过三人:“造。不仅要造战舰,还要造运兵船、运粮船。钱不够,就从朕的内库拨。崔铉,你协调户部,立个‘海军专款’。韦庄,格物院全力支持,蒸汽机要改进,要更省煤、更耐用。郭威——”

  “臣在。”

  “这次俘虏的海盗,你挑些可用的,编入水师做向导。那些倭寇的尸体……砍下首级,筑成京观,就立在登州港外。”皇帝的声音冰冷,“让所有经过的船都看看,犯大唐海疆者,是什么下场。”

  “臣遵旨!”

  五、四月十五·格物院的灯火与海图

  四月十五,夜。

  格物院,航海研究室。

  墙上挂满了新绘制的海图,桌上摊着“靖海号”的实测数据——航速、耗煤量、火炮命中率、在不同风浪下的稳定性……

  韦庄、赵知微、鲁禾三人围桌而坐,桌上还摆着几块干硬的馒头和咸菜。

  “蒸汽机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气缸接缝处有轻微渗漏。”鲁禾指着图纸,“我看了,是热胀冷缩不一致。得用更好的铸铁,或者……白相提过的‘钢’。”

  “钢的产量还太低。”韦庄摇头,“赵知微,你算的那个……‘热应力’公式,能用上吗?”

  “能。”赵知微在纸上飞快地演算,“根据热传导方程,如果我们在气缸外加装一层‘冷却夹层’,让外层温度更低,就能减少内层膨胀的幅度。但这就需要更复杂的铸造工艺……”

  “工艺我来想办法。”鲁禾拍板,“你先告诉我,这夹层该多厚?水流速度多少?”

  三人一直讨论到子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昆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三碗热汤面。

  “韦总管,赵先生,鲁老,吃点热的吧。”年轻的少校如今常驻格物院,既是护卫,也成了联络官。

  “陈昆啊,”鲁禾接过面,“你们军械司,对‘靖海号’的炮位布置,还有什么想法?”

  陈昆想了想:“这次实战,炮手们反映,右侧齐射时,船身会有明显右倾,影响左侧炮位的瞄准。能不能……在船底加装什么‘平衡’的东西?”

  “压舱水柜!”赵知微眼睛一亮,“我们可以设计一套联动系统,右侧开炮时,自动将左侧水柜的水抽到右侧,平衡船身!”

  “这个好!”鲁禾嚼着面条,“明天就试!”

  韦庄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格物院刚成立时,只有白敏中一个人,对着几张草图,给他们讲“蒸汽机”“电报”“铁路”。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三年后,蒸汽战舰已经实战告捷,一群年轻人围着海图和数据,讨论着如何改进、如何平衡、如何造得更好。

  那个轮子,真的转起来了。

  而且越转越快。

  “韦总管,”陈昆小声说,“白相今天精神好些了,下午还问起海战的事。您要不要……去看看?”

  韦庄站起身:“走。”

  六、四月十五夜·病榻前的海涛声

  白敏中的小院就在格物院深处。

  韦庄推门进去时,老人正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出神。窗台上摆着个小小的地球仪——那是赵知微用木头做的,按照白敏中的描述,大致标出了各大洲的位置。

  “老师。”韦庄轻声唤。

  白敏中转过头,瘦得脱相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听说……打赢了?”

  “打赢了。”韦庄在榻边坐下,详细讲了“靖海号”的首战,讲了黑石岛,讲了账本和沈万金,讲了皇帝决定大力造舰。

  白敏中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韦庄讲完,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郭威那孩子……没受伤吧?”

  “没有。毫发无伤。”

  “那就好……”白敏中舒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地球仪,“蒸汽明轮战舰……终于出来了。比我想的……还早两年。”

  “是老师指的方向对。”

  “方向对了,路也得有人走。”白敏中看着韦庄,“你们走得……很好。”

  韦庄鼻子一酸。

  “老师,海军……接下来该怎么走?”他问,“陛下决心造舰,但朝中仍有声音,说劳民伤财,不如专心陆上……”

  白敏中轻轻摇头。

  他的手抬起,颤抖着指向地球仪上的那片蓝色。

  “陆地……是有尽的。”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海洋……是无限的。现在造舰,是为了通商、剿匪。但将来……是为了生存。”

  “生存?”

  “人口会越来越多,土地会不够种,资源会不够用。”白敏中的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到那时……谁能走向大海,谁就能活。谁困守陆地,谁就会……内卷,会争夺,会战争。”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告诉陛下……海军,不能停。不仅要战舰,还要探险船,要去找到新大陆,找到新的土地、新的资源。不要怕花钱……现在花的每一文钱,都是在给子孙……买活路。”

  韦庄郑重记下。

  “还有……”白敏中闭上眼睛,“小心倭国。他们……学得很快。我们的火器图纸……可能已经流过去了。下一次……他们带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倭刀了。”

  “学生明白。”

  白敏中似乎累了,不再说话。

  韦庄静静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离开,却听见老人又低声说了一句:

  “真想……亲眼看看啊……”

  “看什么,老师?”

  “看‘靖海号’……看它劈波斩浪……看它带着大唐的旗帜……驶向……我看不见的地方……”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睡着了。

  韦庄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吹灭灯,退出房间。

  门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蒸汽机的试车声,那是格物院在为第二艘战舰赶工。

  更远处,是大海的方向。

  那里,一个新的时代,正随着蒸汽的轰鸣和火炮的怒吼,隆隆驶来。

  而躺在病榻上的老人,或许看不到了。

  但他点燃的火,已经照亮了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