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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和李世民爆改晚唐

   biquge.hk大中元年三月初一·黎明

  一、渭河岸边的晨雾

  天还没亮透,渭河上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雾。

  白敏中站在河岸高坡上,身后跟着韦庄、鲁禾,还有十几个从格物院挑出来的老工匠。脚下这片地,是三天前刚从工部划过来的——渭河北岸三百亩河滩地,地势平缓,水流湍急。

  “就是这儿了。”白敏中展开手中的草图。那是他和韦庄熬了两夜画出来的《渭河作坊群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十二座作坊的位置:锻铁坊、磨面坊、纺纱坊、火药坊……还有配套的水车、引水渠、工棚、仓库。

  鲁禾搓着手,哈出的白气混进晨雾里:“相爷,三百亩,十二座坊,还要在一个月内建成……这可比造枪难多了。”

  “难也得建。”白敏中指着脚下,“凤翔城等不起。咱们现在一天能产十支枪、一百枚震天雷,远远不够。等这些水力作坊建起来,锻锤省人力,磨坊省畜力,纺纱机能顶五十个女工——省下的人手,全去造火器。”

  他转过身,面对工匠们:“诸位老师傅,格物院能不能成事,就看这一个月了。建成了,你们就是大唐第一批‘工师’,子孙后代都会记住你们的名字。建不成……”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建不成,凤翔可能就破了。

  “相爷放心!”孙师傅第一个开口,这老头自从进了格物院,腰杆都挺直了,“别的不会,搭棚子、砌炉子,咱们在行!”

  “对!在行!”工匠们纷纷应和。

  白敏中点点头,把草图递给韦庄:“你来分配人手。鲁工主抓锻铁坊和火药坊——这两处最要紧。其余坊子,各选一个老师傅牵头。”

  “是。”韦庄接过草图,深吸一口气,转向众人,“孙师傅,你带木工组,负责所有工棚、水车框架。赵师傅,泥瓦组,砌炉子、修水渠。李师傅……”

  他安排得有条不紊,哪个组干什么、用多少人、几天完工,都说得清清楚楚。工匠们起初还有些疑虑——这少年才多大?但听他说得在理,也就服了。

  白敏中看在眼里,心中欣慰。这韦庄,是个可造之材。

  二、第一座水车的难题

  开工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孙师傅带人砍来的木材,大多是杨木、柳木——便宜,好找,但不够结实。水车的主轴需要承受上千斤的力道,杨木用不了几天就会开裂。

  “得用榆木,或者枣木。”孙师傅愁眉苦脸,“可榆木难砍,枣木更贵。真要全用硬木,光木材钱就得五百贯往上。”

  韦庄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演算。算了半晌,他抬头:“孙师傅,如果……咱们不用一整根木头做轴呢?”

  “什么意思?”

  “把几根木头拼起来。”韦庄画了个草图,“中间用铁箍箍紧,接缝处涂鱼胶。这样既结实,又省料。我算过了,三根榆木拼的轴,强度抵得上一根整木,但价钱只要一半。”

  孙师傅眼睛一亮:“拼木?这法子……能行?”

  “试试看。”韦庄站起身,“我去找铁匠打箍。”

  他跑到锻铁坊时,鲁禾正对着新造的水力锻锤发愁。锤子造好了,但传动齿轮咬合不紧——木制的齿轮磨损太快,打几十锤就松了。

  “得用铁齿轮。”鲁禾抹了把汗,“可铁齿轮难做,一个就得磨三天。”

  韦庄没立刻回答。他蹲在齿轮旁看了很久,忽然问:“鲁工,您说……为什么非要做成整块的齿轮?”

  “不做整块怎么做?”

  “咱们可以做‘组合齿轮’。”韦庄拿起炭笔,在地上画,“你看,把齿轮分成齿圈和轮毂两部分。齿圈用硬木——枣木或者檀木,耐磨;轮毂用普通木头。齿圈坏了就换齿圈,轮毂不用动。这样既省铁,更换也方便。”

  鲁禾盯着地上的图,半晌没说话。忽然,他重重拍了下韦庄的肩膀:“小子!你这脑袋怎么长的!”

  他立刻招呼铁匠改图纸。韦庄则带着孙师傅去试拼木主轴。

  到了傍晚,两样东西都试成了。

  拼木主轴装在水车上,四个壮汉摇动绞盘,水车“嘎吱嘎吱”转了起来。一开始有些摇晃,但转了几十圈后,渐渐平稳。孙师傅趴在轴边听了半天,咧着嘴笑:“没开裂!没开裂!”

  组合齿轮也装上了锻锤。鲁禾亲自扳动杠杆,水力带动齿轮,锻锤“轰”地砸下,力道十足。连续打了三十锤,齿轮纹丝不动。

  “成了!”工匠们欢呼起来。

  白敏中闻讯赶来时,夕阳正把渭河染成金色。他看着转动的水车、轰鸣的锻锤,还有那些满身木屑、油污却笑容满面的工匠,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这就是“建设”的感觉。

  不是破坏,不是权斗,是把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

  三、暗处的眼睛

  就在渭河作坊热火朝天的同时,三十里外的山林里,另一群人也在忙。

  刘老拐的探矿队已经在这片山里转了七天。按照白敏中给的线索——硝石矿常出现在山洞、崖壁,且附近植被稀疏——他们找到了三处可疑的地方,但都不是主矿脉。

  “刘头儿,”一个年轻矿工喘着粗气,“咱们带的干粮只够三天了。要不……先回长安补给?”

  刘老拐蹲在地上,捏起一撮土放在舌尖尝了尝——这是老矿工的法子,硝土有特殊的咸涩味。他呸呸吐掉,摇头:“不能回。白相说了,找到硝石,凤翔就有救。咱们多找一天,城里就多一分希望。”

  他是白敏中从流民里挑出来的,原本只是个在矿山混饭吃的破落户。进了格物院,有了正经差事,月俸三贯,还能学认字——这份恩情,他得还。

  “再往北走五里。”刘老拐起身,“那边山崖是红的,我年轻时听老人说过,红崖底下常有好矿。”

  一行人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陡,林木越来越密。走到一处山谷时,刘老拐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他蹲下身,拨开地上的落叶。下面露出的泥土,不是常见的黄褐色,而是一种灰白色,表面还有细小的结晶颗粒。

  刘老拐心脏狂跳。他挖了一捧土,装进随身的小皮袋,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地上的灰白土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就是这儿!”他声音发颤,“快!往下挖!”

  矿工们抡起镐头。挖了不到三尺深,镐头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松脆的、灰白色的岩层。刘老拐掰下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

  咸,涩,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硝石矿。而且是露天矿,极易开采!

  “发了!咱们发了!”矿工们激动得抱在一起。

  刘老拐却冷静下来:“别嚷嚷。记住这个地方,做好标记。咱们立刻回长安报信。”

  “不挖点样品带回去?”

  “不挖。”刘老拐摇头,“这地方太显眼,万一被人发现就坏了。咱们先回长安,让白相派兵来接管。”

  他经验老到,知道这种矿藏一旦暴露,会引来多少觊觎。

  一行人匆匆做了标记——在最近的三棵大树上刻了三角符号,又在矿坑边堆了个石堆。然后迅速沿原路返回。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另一伙人出现在了山谷里。

  五个黑衣汉子,个个精壮,腰间挎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他走到石堆旁,用刀鞘拨了拨,冷笑:“郑老爷料得没错,格物院的人果然找到这儿了。”

  “头儿,怎么办?”

  “按老爷的吩咐办。”独眼龙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是火药,但掺了碎石和铁钉,“把矿坑炸塌,把路毁了。做得像山崩。”

  黑衣人手脚麻利,在矿坑周围埋好火药,牵出引线。独眼龙退到安全距离,点燃引线。

  “嗤——”

  引线飞快燃烧。几息之后——

  “轰隆!!!”

  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地动山摇。硝石矿所在的那片崖壁,在爆炸中轰然坍塌,巨石滚落,尘土飞扬。等烟尘散尽,矿坑已被彻底掩埋,连那三棵做了标记的树,也被倒下的山石砸断。

  独眼龙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走。回去禀报老爷,事儿办妥了。”

  黑衣人消失在密林中。

  四、长安的急报

  三月初三,黄昏。

  白敏中正在渭河作坊督建纺纱坊——这是孙师傅按他给的草图改良的,用了三十二个木梭,水力驱动,一天能纺的纱,够五十个女工忙活三天。

  韦庄匆匆跑来,手里捏着一封沾满泥土的信。

  “相爷,刘老拐……回来了。”

  白敏中接过信,拆开。信是刘老拐口述、随行军士代笔的,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找到硝石矿了,露天大矿,储量极丰。但……

  “但什么?”

  韦庄压低声音:“刘老拐说,他们做了标记就立刻返回,可今天派去接应的骑兵赶到时,发现矿坑已经被炸塌了。像是……山崩,但现场有火药味。”

  白敏中脸色一沉。

  火药味。山崩不会留下火药味。

  “刘老拐人呢?”

  “在格物院,受了伤。”韦庄声音发颤,“他们回程路上遇到了‘山匪’,死了两个弟兄,刘老拐腿上中了一箭,勉强逃回来。”

  白敏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走,回城。”

  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车厢里,白敏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海里飞快盘算。

  郑家动手了。比他预想的还快,还狠。

  炸矿,杀人。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火药来源。没了硝石,震天雷造不出来,火枪就成了烧火棍,凤翔城……

  他忽然想起李世民的话:“朕倒要看看,是世家的算计深,还是朕的刀快。”

  现在,刀还没出鞘,算计已经见血了。

  五、格物院里的伤员

  刘老拐躺在格物院偏房的榻上,腿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血。见白敏中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白敏中按住他,“伤怎么样?”

  “箭伤,没伤着骨头。”刘老拐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相爷,我对不住您……矿,矿没了……”

  “不是你的错。”白敏中在榻边坐下,“把经过详细说一遍。”

  刘老拐从头说起:怎么找到矿,怎么做的标记,怎么回程遇袭。说到死去的两个弟兄时,这汉子眼泪掉了下来:“狗剩才十九,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二柱子更惨,成亲才三个月……”

  白敏中静静听着,等他哭完了,才问:“袭击你们的人,有什么特征?”

  “黑衣,蒙面,刀法狠辣。”刘老拐回忆,“但……但有个人,打斗时面巾掉了半边,我瞥见他右眼是瞎的,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

  独眼龙。

  白敏中心里有了数。长安城地下世界,有名的独眼杀手就那么几个,查起来不难。

  “你好好养伤。”他起身,“抚恤的事,杨叔会办。死去的弟兄,家人格物院养一辈子。”

  “谢相爷……”刘老拐又要哭。

  白敏中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那矿……真的全塌了?”

  刘老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塌是塌了,但……但硝石矿脉一般不止一处。炸塌的可能是最容易开采的露头,底下应该还有。只是……”

  “只是开采难度大了十倍,时间也来不及了。”白敏中接话。

  刘老拐默默点头。

  白敏中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韦庄和鲁禾都在等。见他出来,两人迎上来。

  “相爷,硝石……”

  “硝石还有多少库存?”白敏中打断。

  “够产三千枚震天雷,再多就没有了。”鲁禾脸色难看,“而且现在月产三千,是建立在硝石充足的前提下。如果断了供,最多再撑半个月。”

  半个月。

  白敏中抬头看天。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韦庄,”他忽然开口,“你说过,硝石可以‘熬炼’出来,对吧?”

  “是。”韦庄点头,“古法有载:刮取老墙土、厕所土,加水熬煮,滤渣晒干,可得土硝。只是……产量极低,百斤土只得一二斤硝,且杂质多。”

  “杂质可以提纯。”白敏中眼神渐渐亮起来,“长安城有多少老墙?多少厕所?发动百姓,刮土熬硝!一斤土硝,给三文钱!”

  鲁禾倒吸一口凉气:“相爷,这……这得花多少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白敏中语速加快,“韦庄,你连夜写个《熬硝法》的告示,要图文并茂,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鲁工,你在格物院辟出熬硝区,建一百口大锅,收来的土硝立刻提纯。”

  “一百口锅?”鲁禾苦笑,“那得多少人手?”

  “人手不够就招。”白敏中斩钉截铁,“流民里招,妇女、老人都行。刮土、熬煮、晒干,这些活不重。工钱日结,管一顿饭。”

  他看向两人:“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在找到新矿源之前,咱们就靠这个,撑一天是一天。”

  韦庄和鲁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是!”

  六、子时,白府密报

  白敏中回到府里时,已是子时。

  杨叔等在书房,见他回来,连忙递上一封密信:“相爷,王将军派人送来的。”

  白敏中拆开。信是王茂元亲笔,很短:

  “已派两百骑往山西,三日后可达矿区。另,凤翔最新军报:吐蕃攻城愈急,郑涓左臂中箭,仍督战不退。城中箭矢将尽,恳请朝廷速发援兵,尤需火器。”

  最后八个字,力透纸背。

  白敏中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窗外,长安城万籁俱寂。但在这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东边,渭河畔的水车在夜色中转动,工匠们还在挑灯夜战。

  西边,凤翔城头正在流血,每一刻都有人死去。

  北边,山西的深山里,一座硝石矿刚刚被埋葬。

  而在这座府邸里,他必须想出办法,把这些破碎的线索重新拼起来,拼出一条生路。

  他提起笔,开始写奏章。不是诉苦,不是求援,是一份详细的《硝石应急方略》——如何熬硝,如何提纯,需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时间。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添上一行小字:

  “郑氏毁矿,证据已得。待凤翔解围,当一并清算。”

  笔尖在“清算”二字上,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