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大中元年二月二十八·卯时
“自腊月初七秘密筹建‘格物坊’以来及后来成立格物司,已逾两月。白敏中在相府后院、骊山工坊、格物司积累了大量工匠与技艺。如今战事吃紧、盐铁新法推行,正是将‘格物’推之全国的时机……”
一、含元殿的诏书
晨鼓响过三通,长安城在薄雾中苏醒。
含元殿前,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不仅因为凤翔战事吃紧,更因为三日前白敏中遇刺的消息,已在暗地里传开。
当李世民踏着晨光走上御阶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身后的白敏中。这位宰相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步伐沉稳,青色官袍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
“众卿平身。”李世民坐定,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今日有三件事要议。”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凤翔军情。昨夜郑涓六百里加急:吐蕃围城已半月,城墙多处受损,滚木礌石将尽。但将士用命,至今未让一个吐蕃人登上城头。”
殿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但很快被忧虑取代——守得住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第二,”李世民竖起第二根手指,“盐铁专卖。自本月十五推行以来,长安已收盐引钱八万贯,洛阳、扬州等地陆续开售,预计月底可达二十万贯。”
这数字让不少人动容。二十万贯,已够五万大军两月粮饷。
“第三,”李世民声音陡然提高,“也是今日最重要之事——朕要立一个衙门。”
他站起身,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诏书,亲自宣读:
“朕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吐蕃犯边,国事艰难,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故敕令:即日格物司更名‘大唐格物院’,总揽军器研制、工坊营造、算学格物之教习。院使由宰相白敏中兼任,秩正三品,直隶于朕!”
诏书念完,殿中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
“陛下!”礼部尚书郑颢虽在洛阳告病,但他的副手、礼部侍郎韦琮急步出列,“此制前所未有!工部有将作监,兵部有军器监,何须另立一院?且白相已掌相位,再兼院使,权柄过重啊!”
“韦侍郎此言差矣。”令狐绹出列反驳,“将作监主营造,军器监主修缮,皆循旧例。而格物院要做的是‘研制’——是造出吐蕃人没见过的新式火器,是建起更高效的工坊,是培养懂算学、通格物的人才!旧制如何能胜任?”
“那也不该由宰相兼任!”韦琮面红耳赤,“三省六部,各司其职,此乃祖宗成法!宰相统揽全局,岂能沉湎于工匠之事?”
这话说得难听。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都皱起眉头。
白敏中这时才缓缓出列。他先向御座一揖,然后转向韦琮,声音平静:“韦侍郎,本相问你:吐蕃攻城时,可会因我大唐恪守‘祖宗成法’,就网开一面?”
韦琮一噎。
“再问你,”白敏中继续,“凤翔城头箭矢将尽,是将作监按旧例三月造一万支箭快,还是格物院用新法一月造三万支箭快?”
“这……”
“三问你,”白敏中踏前一步,目光如刀,“朝中诸位,有谁会算:若用新式投石机,需多少力、投多远、用多少石弹,能砸毁吐蕃攻城车?”
无人应答。
白敏中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提高声音:“诸位!格物院要做的,不是‘工匠之事’,是‘保国之事’!是让将士有更利的刀箭,有更坚的甲胄!是让守城时有震天雷退敌,有火枪杀贼!是让大唐的子孙,不必再年年纳贡、岁岁求和!”
他深吸一口气:“今日,本相请陛下立此院,不是为揽权,是为救命。救凤翔三万军民的命,救关中百万百姓的命,救大唐的命!”
话音落下,大殿里鸦雀无声。
许久,崔铉颤巍巍出列,躬身:“老臣……附议。”
他一表态,原本犹豫的官员纷纷躬身:“臣等附议。”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提起朱笔,在诏书上重重一勾:
“准。即日起,大唐格物院正式立制。白卿——”
“臣在。”
“朕给你三道旨意。”李世民一字一句,“第一,格物院所需工匠、物料、钱粮,六部须全力配合,拖延者以贻误军机论处。第二,凡民间有巧思善工者,不论出身,皆可应募,择优录用。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格物院所研一切,皆为军国机密。泄密者,斩;窃密者,诛九族。”
最后八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时,个个神色复杂。有人兴奋,有人忧虑,更多人则是茫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格物院,究竟会改变什么?
二、安兴坊的招贤榜
午时刚过,安兴坊白府门前就贴出了一张巨大的黄纸榜文。
那是《格物院招贤令》。
榜文写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粗俗,显然是刻意要让识字不多的工匠也能看懂:
“凡铁匠、木匠、泥瓦匠、烧窑匠……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募。”
“会算账、懂营造、善绘图者,尤佳。”
“不论出身,不同籍贯,试工三日,合则留,不合则去。”
“月俸:学徒一贯,熟手三贯,大匠五贯起,另有赏银。”
“应募者,至安兴坊白府东角门报名。”
五贯!这个数字让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长安城一个七品官,月俸也不过八贯。一个工匠,竟能拿到五贯?
“真的假的?”一个满脸煤灰的铁匠挤到前面,指着榜文问守门的军士。
军士板着脸:“白相亲笔所书,还能有假?想应募就进去,别挡道。”
铁匠一咬牙,推开东角门走了进去。有人带头,后面呼啦啦跟了十几个。
白府前院临时搭起了棚子,摆着三张桌子。韦庄坐在中间那张,面前摊开名册,炭笔在握。经过这些天的历练,他举止沉稳了许多,虽然仍有些瘦削,但眼神透着专注的光。
“姓名,籍贯,擅长。”他头也不抬。
“张二黑,渭南人,打铁二十三年。”铁匠搓着手,“会打刀,会锻甲,还会……还会做农具。”
“农具?”韦庄抬头,“哪种?”
“犁、锄、镰都行。最拿手的是犁头——俺打的犁头,入土深,不粘土,十里八乡都来找俺打。”
韦庄在名册上记下,递过一块木牌:“去西厢房,鲁工在那边试工。试三天,成了留,不成给二十文路费。”
“哎!谢小官人!”
铁匠欢天喜地去了。后面的人见状,更加踊跃。
一个时辰,报了八十多人。有老匠人,也有十七八岁的学徒;有关中人,也有从河南、河北逃难来的流民。
杨叔站在廊下看着,低声对白敏中说:“相爷,这人是不是太多了?府里都快挤不下了。”
白敏中摇摇头:“不多。格物院要扩产,至少要三百工匠。这才刚开始。”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家奴,挤开人群闯了进来。那公子二十出头,面色倨傲,手里摇着把折扇——这二月的天摇扇子,摆明了是摆谱。
“谁是管事的?”公子哥扬着下巴。
韦庄起身:“在下韦庄,奉命在此登记。阁下是……”
“荥阳郑氏,郑茂。”公子哥报出名号,果然引起一阵低呼——郑颢的次子,长安城有名的纨绔。
“原来是郑公子。”韦庄不卑不亢,“公子也是来应募工匠的?”
“工匠?嗤。”郑茂冷笑,“本公子是来讨说法的!你们这招贤令,写着‘不论出身’?那我郑家的工匠,你们也敢招?”
韦庄皱眉:“令中确实写明,不论出身。”
“那好,”郑茂折扇一收,指向身后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匠人,“这是我家铁匠铺的大师傅,签了二十年死契的。听说你们这儿月俸五贯,竟想偷跑过来。按《唐律》,私逃奴仆,主人有权拿回,并罚逃奴杖一百!你们格物院,是要公然收容逃奴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老匠人——五十多岁,佝偻着背,双手布满老茧,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韦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一层。
“郑公子,”他试图讲理,“这位老师傅若是签了死契,确不该私逃。但格物院求贤若渴,若公子愿意放人,院中愿出赎身钱……”
“赎身?”郑茂哈哈大笑,“郑家的工匠,是钱能买的?本公子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们——格物院招人可以,但别碰我们世家的人。否则……”
他话音未落,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否则怎样?”
白敏中缓步走来。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但久居相位的威仪仍在,一出现,院子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郑茂脸色微变,但还是梗着脖子:“白相,按《唐律》……”
“《唐律》确规定,私逃奴仆,主人有权拿回。”白敏中打断他,“但本相也记得,《唐律·杂律》第七条:非常之时,官府可征用民间工匠,主人不得阻拦。违者,杖八十。”
他走到郑茂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如今吐蕃围城,国难当头。格物院所造一切,皆为军需。本相以院使之职,征用这位老师傅,郑公子有意见?”
郑茂额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白敏中会搬出这一条。
“可……可他是我家签了死契的……”
“死契?”白敏中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今早陛下亲批的《战时征调令》:凡格物院所需工匠,无论契书如何,一律征调。主人可凭此令,至户部领补偿银——按市价三倍。”
他把文书拍在桌上:“郑公子,是要按《唐律》跟本相论法,还是按陛下的旨意办事?”
郑茂脸色白了又青,最终咬牙:“既然是陛下旨意……学生自当遵从。”
他狠狠瞪了那老匠人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白敏中叫住他。
“白相还有何指教?”
“回去告诉你父亲,”白敏中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国难当头,郑氏若再行阻挠,本相不介意亲自去荥阳,看看郑家到底有多少‘私产’。”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郑茂浑身一颤,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工匠们看向白敏中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那老匠人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谢相爷!谢相爷救命之恩!”
白敏中扶起他:“老师傅贵姓?擅长什么?”
“小老儿姓孙,打铁的,会……会锻钢。”老匠人抹着泪,“郑家的刀剑,很多都是小老儿锻的胚子。”
白敏中眼睛一亮:“会锻钢?好!韦庄——”
“学生在。”
“带孙师傅去格物院,交给鲁工。告诉他,这位师傅有大用。”
三、骊山工坊的夜话
戌时,骊山工坊。
鲁禾正带着十几个工匠调试新到的水力锻锤。那是按白敏中图纸造的——利用渭河水力,带动巨锤上下砸击,力道抵得上十个壮汉。
“轰!轰!轰!”
锻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一块三寸厚的铁胚,不过二十锤就被砸成薄片,效率比手工高了十倍不止。
“鲁工!”韦庄带着孙师傅进来,“白相让送来的,孙师傅,会锻钢。”
鲁禾停下手,打量孙师傅:“会哪种锻法?”
“百炼法,会一点。但最拿手的是‘夹钢法’。”孙师傅小心翼翼地说,“就是软铁包硬钢,打出来的刀,刃口锋利,刀身柔韧,不易断。”
鲁禾眼睛亮了:“你会控温?夹钢最难的,就是钢芯和铁壳的温度要恰到好处,不然要么粘不牢,要么熔在一起失了韧性。”
“小老儿……试过几百次,摸出点门道。”孙师傅有些忐忑。
“试试!”鲁禾拉着他走到炉前,“正好,燧发机的击锤簧片总做不好——要么太硬易断,要么太软没力。你来看看。”
这一看,就是两个时辰。
孙师傅确实有真本事。他先是调整了炉温——不是一味求高,而是在不同阶段控温。又改了铁和钢的叠法,三层铁夹两层钢,叠成五层再锻打。
锻打时,他亲自掌钳,眼睛死死盯着铁块颜色,口中念着:“樱桃红……正红……橘红……好,打!”
一锤下去,铁花飞溅。连续三十锤后,铁块被延展成薄片。淬火时,他不用寻常的清水,而是用桐油和盐调制的淬液。
“嗤——”
白烟腾起。待薄片冷却,鲁禾拿起敲了敲,声音清脆悠长。他又用锉刀试了试硬度——中间硬,两边软,正是理想的簧片!
“成了!”鲁禾激动地拍着孙师傅的肩,“老孙,你这手艺,在郑家埋没了!”
孙师傅憨厚地笑:“郑家只要快,不求好。一个月要打五百把刀,哪有工夫细细琢磨……”
“在格物院不一样。”韦庄递过一碗热汤,“白相说了,不求快,但求好。一件东西,宁可做三天做成精品,不要一天做出废品。”
众人围坐在炉边吃宵夜。都是苦出身,很快就熟络了。来自河北的老赵说自己会烧窑,能烧出耐高温的陶管;关中的小李说父亲是船匠,会造龙骨船……
鲁禾一边听,一边在木板上记下每个人的特长。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诸位,白相立格物院,不是只要咱们打铁烧窑。他要的,是‘革新’。”
他指着水力锻锤:“就像这个,以前十个人干的活,现在一个人就能干,还干得更好。往后,咱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造更利的枪炮,建更快的船,甚至……造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
工匠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可能吗?”
“白相说可能,就可能。”鲁禾语气坚定,“但光靠咱们这些人不够。得教徒弟,得把本事传下去。所以从明天起,每天收工后,咱们抽一个时辰——认字,学算学,看图样。”
“认字?”老赵苦笑,“鲁工,我都五十了,还认什么字……”
“五十也要认!”鲁禾斩钉截铁,“不认字,永远只能是匠人。认了字,学了算学,将来你们就是‘师傅’,是‘院士’,是能跟官老爷平起平坐的人物!”
这话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火。
四、洛阳郑府的密议
同一时间,洛阳,郑府祠堂。
烛火通明,烟气缭绕。郑颢坐在主位,下面坐着七八个老者,都是荥阳郑氏各房的族老。
“长安的消息,大家都知道了。”郑颢声音疲惫,“格物院已成,白敏中手握尚方宝剑,连陛下都公然偏袒。咱们郑家,这次是真被逼到墙角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哼:“崔铉那个软骨头,居然带头投诚。还有王家和卢家,听说也在观望。五姓七家的联盟,怕是要散了。”
“散了就散了!”另一个脾气暴躁的族老拍案,“咱们郑家几百年的基业,难道还怕一个幸进的宰相?他白敏中要盐铁专卖,咱们就断他的盐;要工匠,咱们就扣人;要钱……哼,长安的债市,咱们郑家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郑颢苦笑:“三叔,您说得轻巧。如今陛下摆明了要借战事集权,谁敢明着对抗,就是‘贻误军机’的大罪。白敏中手里,可有尚方宝剑的。”
“那你说怎么办?”族老们看向他。
郑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格物院不是要造火器吗?咱们就让他造不成。”
他压低声音:“火药的关键是硝石。白敏中派了探矿队四处找矿,但最大的硝石矿在哪儿,咱们比谁都清楚。”
几个族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你是说……山西那个矿?”
“对。”郑颢点头,“那矿在咱们郑家的地界上,虽然偏远,但储量极大。白敏中的人迟早会找到那儿。咱们要做的,是在他们找到之前……”
他做了个手势。
“可那是资敌啊!”一个族老颤声道,“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郑颢眼神阴冷,“那是荒山野岭,出点‘意外’很正常。矿塌了,路断了,或者……闹了山匪。总之,让白敏中拿不到硝石。没有硝石,他的震天雷就是摆设,火枪就是烧火棍。”
祠堂里一片死寂。
许久,最年长的族老叹了口气:“郑颢,你可想清楚了。这条路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侄儿想清楚了。”郑颢站起身,对着祖宗牌位深深一揖,“为了郑家百年基业,有些事,必须做。”
烛火摇曳,在牌位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五、白府的最后一盏灯
子时,白府书房。
白敏中还没睡。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今日应募工匠的名册,已有二百三十七人;一份是格物院初步的组织架构;还有一份,是韦庄新算出的火药配比优化方案。
杨叔轻手轻脚进来,换了杯热茶。
“相爷,该歇了。您病还没好利索。”
“看完这份就睡。”白敏中揉揉眉心,“刘老拐的探矿队,有消息吗?”
“还没有。算日子,该到山西了。”杨叔犹豫了一下,“相爷,有句话,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郑家今日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硝石矿的事。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去接应一下刘老拐他们?”
白敏中笔尖一顿。他抬起眼,看着杨叔:“你也觉得郑家会对硝石矿下手?”
“老奴只是担心。”杨叔低声道,“郑颢那人,表面儒雅,实则睚眦必报。今日郑茂在咱们这儿丢了面子,郑家必会找回来。”
白敏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杨叔,你觉得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缺……缺硝石?缺钱?缺时间?”
“都缺,但最缺的,是‘借口’。”白敏中放下笔,眼神冰冷,“郑家若是老老实实,咱们反倒不好动他。可他若真敢对硝石矿下手……”
他没说完,但杨叔懂了。
“相爷的意思是……”
“传信给王茂元将军,让他派一队骑兵,以‘护送军需物资’为名,往山西方向去。不要张扬,但要快。”
“是。”
杨叔退下后,白敏中走到窗前。夜色深沉,长安城已陷入沉睡。只有更远处,骊山工坊的方向,还隐约有火光——那是工匠们在连夜赶工。
他想起凌烟阁里,李世民说“三年后,朕要看到一个能活、能战、能富的大唐”。
三年。
第一年才过去两个月,就已步步惊心。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就像在实验室里,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明知可能失败,却依然想解开它。
“也许,”他喃喃自语,“这就是穿越的意义吧。”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