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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大中二年冬·三十税一与东西市罢市

  十一月初一·户部大堂的“铁算盘”

  十一月初一,长安落雪。

  户部大堂里却热火朝天,十二架新制的“机械计算机”咔嗒作响,铜齿轮咬合转动,将各州报送的商税数据汇总、分类、核算。这机器是白敏中病中口述、鲁禾带人赶制出来的,靠手摇驱动,能进行加减乘除,效率十倍于人工。

  主位上坐的不是崔铉,而是王朴。

  这位二十二岁的户部郎中,因钱庄一役表现卓著,被李世民破格提拔为“商税改革总办”,权同侍郎。此刻他面前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账册:

  一份是各州县报上的“旧制商税”,名目多达二十七种:市舶税、关津税、市税、住税、茶税、酒税、醋税,林林总总,去年全国总计九十六万贯。

  一份是暗访队查实的“实际交易额”,仅长安东西两市,年交易额就不下五百万贯。按三十税一算,应收税十六万贯,实际只收了三万贯。

  最后一份是格物院测算的“新税模型”:废除杂税,改征单一“营业税”,按交易额三十税一。预计全国岁入可达,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王朴喃喃道,“是旧制的三倍有余。”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案头另一摞是各地商人联名的“陈情书”,言辞恳切,中心思想就一句:“商贾本微利,三十税一过重,请朝廷体恤。”

  体恤?

  王朴冷笑。他父亲就是小商人,在洛阳卖布为生。小时候他亲眼看见,父亲辛苦一年赚五十贯,要缴的杂税竟有十五贯。而那些大商贾,通过行会勾结胥吏,偷税漏税,赚千贯只缴十贯。

  “王总办,”一个老主事小心翼翼道,“东西两市的行首们求见,已候了一个时辰。”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不是行首本人,是他们的代表,三位锦衣老者,分别是绢帛行首代表郑万金(郑氏旁支)、粮米行首代表王有财(太原王氏庶出)、珠宝行首代表卢承福(范阳卢氏姻亲)。世家虽在朝堂受挫,商业网络却依然牢牢掌控着天下财货流通。

  “王总办,”郑万金率先开口,笑容可掬,“新税制草案我等已拜读,确是一扫积弊的良法。只是,三十税一,是否过于严苛?前朝最重时也不过五十税一,”

  “郑先生,”王朴打断,“草案写明:三十税一,是‘毛利’三十税一,非‘净利’。且允许成本抵扣,进货凭证、雇工薪酬、铺面租金,皆可抵税。实际税负,不会超过净利二十税一。”

  这是白敏中设计的核心:区别对待。小商贩毛利薄,抵扣后实际税负轻;大商贾流水大,想虚报成本也难,因为“进货凭证”需买卖双方画押,链条可追溯。

  “话虽如此,”王承福捻着胡须,“商贾经营,风险难测。若遇灾年亏本,可否免税?”

  “草案第十条:连续三月交易额低于成本者,可申请‘亏损抵延’,抵免未来税额。”王朴对答如流。

  “那,各地税吏若趁机勒索,”

  “新设‘税务稽查司’,隶属户部直辖,与地方脱钩。税吏薪酬由国税拨付,查实贪腐者,赃款十倍罚没,举报告发者可得三成。”王朴顿了顿,“本官已请旨:首批稽查员,从寒门士子、退伍老兵中招募。”

  三位代表对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他们不怕高税率,怕的是透明,透明意味着他们百年经营的“避税手段”全要失效。更怕的是稽查员来自寒门和军人,这两类人最恨世家,最难收买。

  “王总办年轻有为,”卢承福干笑两声,“只是商税改革牵涉百万商民,是否,再斟酌数月?”

  “陛下有旨:大中三年元月起,新税制全国推行。”王朴起身,“今日请三位来,不是商量,是通知。东西两市作为天下商市表率,当率先垂范。”

  他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三位可知,今冬河北雪灾,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贯,其中六十万贯来自盐铁专营、漕运改制。若商税改革成功,明年朝廷可动用的银钱,能多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能修三千里官道,能建三百所学堂,能养十万边军三年。”

  “商人取利于民,回馈于国,天经地义。”

  话说到这份上,已无转圜余地。

  三位代表起身,行礼告退。转身时,郑万金眼中闪过寒光。

  十一月十五·东西市罢市

  十一月十五,冬至。

  按惯例,这是长安东西两市最热闹的日子,商贩云集,百姓采买年货。但今年,辰时开市的鼓声敲过三遍,两市八千家店铺,竟有七千家没开门。

  开门的,多是卖柴米油盐的小摊贩。而那些大商铺,绸缎庄、粮店、金银铺、酒楼,全部店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统一的告示:

  “税重难负,泣血罢市。”

  东市“隆昌米行”门口,聚集了数百人。有买不到米的百姓,有看热闹的闲汉,更有混在人群中鼓噪的伙计。

  “三十税一,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伙计打扮的人高喊,“咱们东家去年赚百贯,缴税就要三贯!这买卖做不得了!”

  人群骚动。

  “三贯还多?我听说那些大商贾,赚万贯才缴百贯!”

  “那是从前!如今新税制,赚多少缴多少,做假账的要砍头!”

  “那,那咱们百姓买东西,岂不是要涨价?”

  恐慌在蔓延。

  西市更甚。这里是胡商聚集地,波斯邸、大食店也纷纷闭户。一个粟特商人操着生硬的唐语对围观众人说:“我们粟特人,在大唐经商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重税!若真推行,我们只好,回西域了。”

  胡商撤资,对长安商业是致命打击。

  消息传到皇城,李世民在紫宸殿摔了茶盏。

  “罢市?他们敢罢市?!”皇帝脸色铁青,“周五!”

  “末将在!”

  “调新军,开进东西两市!凡闭门罢市者,以‘扰乱市易’论处,铺面查封,货物充公!”

  “陛下且慢。”崔铉出列,“强压恐激民变。臣请亲往两市,与商人对话。”

  李世民盯着他:“崔相有把握?”

  “七成。”

  “好。朕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若还不开市,”皇帝眼中闪过杀气,“就别怪朕用火炮请他们开门了。”

  午时·东市粮行的对峙

  午时,崔铉只带了两名亲随,来到隆昌米行。

  店铺外已聚集上千人。见崔铉到来,人群自动分开条路,但眼神里充满怀疑、愤怒、恐惧。

  米行掌柜姓赵,五十多岁,此刻站在紧闭的店门前,脸色发白,腿在抖。他背后站着真正的东家,郑万金,但郑万金躲在店内,只让赵掌柜出面。

  “崔相,”赵掌柜颤声行礼,“非是小民要罢市,实在是,税太重,做不下去了。”

  “哦?”崔铉平静道,“隆昌米行,长安三大粮商之一。天佑九年,米价暴涨三倍,你家三日赚了五千贯。去年关中大旱,你囤粮万石,待价而沽,又赚八千贯。这两年,你缴了多少税?”

  赵掌柜噎住。

  “本相查过户部旧档:天佑九年,你缴税一百贯。去年,缴税一百二十贯。”崔铉声音渐冷,“两年赚一万三千贯,缴税二百二十贯,税负不到五十分之一。如今三十税一,你觉得重?”

  人群中响起议论。

  “赚一万三才缴二百二?!”

  “怪不得粮价那么高!”

  赵掌柜冷汗直流,回头看了眼店内。郑万金在门缝后使眼色:咬死别松口。

  “崔相,那是从前。”赵掌柜硬着头皮,“如今生意难做,”

  “难做?”崔铉忽然提高声音,“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亲随抬上两个木箱。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账册,堆得满满的。

  “这是隆昌米行近三年的真实账目。”崔铉抽出一本,“去年腊月,你从江南运米十万石,成本每石二百文,到长安卖四百文。一石赚二百文,十万石就是两万贯!而你报给官府的,是‘亏损三千贯’!”

  “这账册,哪来的?”赵掌柜声音变了。

  “你账房先生今早来自首了。”崔铉淡淡道,“他说做假账三年,良心不安。本相许诺:自首者免罪,举发者得赃款一成。”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按新税制算出的,你应补缴的税款:六千贯。”崔铉看向人群,“本相今日在此承诺:凡自首补税者,只追缴本金,不罚不罪。顽抗到底者,这银子,就从查封的货物里扣。”

  人群中,几个米行伙计眼神闪烁。

  他们知道掌柜做假账,自己也分过好处。若真被查出来,

  “我,我自首!”一个年轻伙计突然跪下,“小人帮赵掌柜做假账三年,分得银子五十两!愿全数交出,求朝廷宽恕!”

  有一就有二。

  “我也自首,”

  “我举报,赵掌柜在城外还有三个秘密粮仓!”

  墙倒众人推。

  赵掌柜瘫坐在地,店内,郑万金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崔铉看向人群:

  “诸位父老,新税制不是为了逼死商人,是为了公平。”

  “小商小贩,本少利薄,新税制允许成本抵扣,实际税负不会比从前重。”

  “而像隆昌米行这样的大商,他们赚得多,就该多缴税。他们缴的税,会变成修路的钱、办学的钱、赈灾的钱、养兵守边的钱!”

  “这钱,取之于商,用之于民,天公地道!”

  人群中,小贩们开始点头。

  “崔相说得对!我们卖菜的,一年赚不了二十贯,从前杂税就要缴两贯。如今三十税一,抵扣成本后,怕是五百文都不到!”

  “是啊,那些大商铺才怕新税制!”

  风向,悄悄转了。

  未时·西市胡商的算盘

  未时,西市波斯邸。

  这里的气氛更微妙。胡商们不关心朝廷党争,只关心利益。新税制让他们不安,是因为看不懂,他们习惯了唐朝官员的腐败,贿赂胥吏就能少缴税。如今透明征税,反而不知所措。

  主持这里的是王朴。面对几十个肤色各异、语言不通的胡商,他拿出了另一套方案。

  “诸位,”通译将他的话译成波斯语、粟特语、阿拉伯语,“朝廷对胡商另有优待。”

  他展开一份文书:“一,胡商在大唐贸易,关税减半。二,胡商子弟可入长安‘番学’,学习唐语唐律,结业后可参加科举,入仕为官。三,胡商在大唐购置宅院、店铺,地契受朝廷保护,与唐人同权。”

  三条一出,胡商们议论纷纷。

  关税减半是实利;子弟入仕是长远投资;财产受保护更是定心丸,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府随意没收财产。

  “那,新税制?”一个波斯商人问。

  “胡商初来大唐,前三年按‘核定税额’征收,每年评议,不会突然大增。”王朴道,“三年后,若愿转为大唐户籍,则与唐人同税;若不愿,仍按胡商优待税率。”

  这是白敏中设计的“梯度同化”,用利益吸引胡商扎根,逐步融入。

  “还有,”王朴补充,“朝廷将在广州、扬州设‘市舶司特区’,胡商货物通关,三日办结。若货品有格物院认证的‘新技术’,还可免关税。”

  技术换关税,这是要吸引西域的数学、天文、医学知识。

  胡商们心动了。

  他们来大唐是为求财,既然朝廷给的条件比从前更优厚,还罢市做什么?

  “王总办,”那个粟特商人起身,“若我们今日开市,”

  “今日开市者,今年商税减一成。”王朴立即道。

  “好!我开!”

  “我也开!”

  申时·郑府密议与分裂

  申时,郑府密室。

  郑万金、王有财、卢承福,还有十几个暗中支持罢市的大商人,聚在一起,脸色铁青。

  “崔铉在隆昌米行那手,太狠了。”王有财咬牙,“他早就收买了账房,就等咱们罢市,好杀鸡儆猴。”

  “胡商那边也倒戈了。”卢承福叹气,“王朴那小子,给的条件太诱人。”

  “现在怎么办?”一个盐商问,“东西两市已有四成店铺开门,咱们再罢下去,只会孤立无援。”

  郑万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阴冷:

  “罢了,这次,咱们认栽。”

  “郑公?!”

  “新税制拦不住了。”郑万金起身,“崔铉有备而来,陛下态度强硬,百姓也被他说动。再硬顶,下一个被查账的就是咱们。”

  “那,就眼睁睁看着三百万贯银子流进国库?”

  “谁说流进国库?”郑万金眼中闪过精光,“新税制是‘透明’,但怎么‘透明’,还不是人执行的?税务稽查司要招人吧?各地税吏要培训吧?这里面,有多少空子可钻?”

  他压低声音:

  “咱们各家,把子侄、门生塞进稽查司。明面上秉公执法,暗地里,该通融的通融,该抹平的抹平。”

  “另外,新税制允许成本抵扣。‘成本’怎么算?进货价、运费、损耗,这里面的文章,大了去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风头过去,白敏中病死了,崔铉老了,周五回军队了,这商税,还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眼睛渐渐亮了。

  对啊,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世家百年根基,渗透朝堂地方,岂是一道政令就能铲除的?

  “还有,”郑万金最后道,“新税制征上来三百万贯,朝廷总要花出去。修路、治河、开矿,这些工程,总得有人做吧?咱们手里有工匠、有物料、有渠道,”

  “郑公的意思是,”

  “把失去的,从别处赚回来。”郑万金冷笑,“而且赚得更多。”

  密议散场时,众人重拾信心。

  但他们没注意到,密室屋顶的瓦片,轻微动了一下。

  戌时·皇城内的真实数据

  戌时,户部大堂。

  王朴看着最新汇总的数据,长舒一口气。

  “东西两市,已开市六成。预计三日内全开。”

  “各地州县,收到新税制公文后,商人抗议者三成,观望者五成,支持者两成,支持者多为小商贩。”

  “胡商九成表示接受。”

  崔铉在一旁,却皱眉:“太顺利了。”

  “崔相觉得有问题?”

  “郑万金那些人,不是轻易认输的。”崔铉走到机械计算机前,看着齿轮转动,“他们一定在谋划别的。而且,商税改制成功,下一步就是土地清丈全面推行。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王朴点头:“河北赵家庄的事,他们不会忘。”

  正说着,一个黑衣人闪进大堂,是监察司密探。

  “崔相,王总办,郑府密议内容在此。”密探呈上纸条。

  崔铉看完,递给王朴。

  王朴脸色变了:“他们想渗透稽查司?还想在工程上捞回来?”

  “意料之中。”崔铉却很平静,“改革不是一蹴而就。扫清了明面上的阻碍,还有暗地里的腐蚀。这场仗,才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城外灯火渐次亮起的东西两市:

  “王朴,你知道白相为什么坚持要‘透明’吗?”

  “为了公平?”

  “不止。”崔铉转身,“透明,就是阳光。把一切摊在阳光下,蛀虫才无处藏身。”

  “世家想渗透稽查司?好啊,让他们渗透。但稽查司每一笔核查,都要两人签字、存档备查。每季度账目,公开张贴。”

  “他们想在工程上捞钱?也好。所有工程招标,公开竞价。中标者需缴纳‘履约保证金’,工程验收不合格,保证金没收。”

  “他们钻‘成本抵扣’的空子?那就规定:所有进货凭证,需买卖双方在‘税务登记簿’上画押,一式三份,买卖双方、稽查司各存一份。作假者,买卖同罪。”

  一条条,都是锁链,把那些想钻空子的人,锁死在规则里。

  王朴听得心潮澎湃,却又忧虑:“可这样,需要多少官吏?多少文书?执行起来,”

  “所以需要这个。”崔铉拍了拍机械计算机,“白相说,将来还要造‘印刷机’,把税制、法令印成册子,发到每个县、每个乡。要让农夫、工匠、小贩都看得懂,都明白自己的权利。”

  他顿了顿:

  “世家的力量,来自垄断,垄断土地、垄断知识、垄断解释权。”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垄断。把土地分给农民,把知识教给寒门,把规则,交给所有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今日商税改制成功,证明,路是对的。”

  王朴重重点头。

  窗外,雪停了。东西两市的灯火,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那里有刚开门的米铺,有重新摆摊的胡商,有议论新税制的百姓,也有,在暗处咬牙算计的世家。

  但至少今夜,灯火亮着。

  腊月三十·岁末的国库账

  腊月三十,岁除。

  户部赶在年前核完了大中二年的总账。

  王朴捧着最终奏报,走进紫宸殿时,手在微微颤抖。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崔铉、令狐绹、周五等重臣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本黄绫封面的账册。

  “念。”皇帝开口。

  王朴展开账册,声音在殿中回响:

  “大中二年,国库岁入总计,”

  他顿了顿,清晰吐出数字:

  “八百七十三万贯。”

  殿内一片倒吸冷气声。

  去岁岁入,是三百二十万贯。今年,翻了两倍有余!

  “细分如下:

  盐铁专营:三百五十万贯。

  漕运改制节余:八十万贯。

  商税(旧制):九十六万贯。

  商税(新制预估明年):三百万贯。

  田赋、丁税等:四十七万贯。”

  李世民缓缓站起,走到王朴面前,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

  每一笔数字背后,是血,是火,是杨慎那样的殉职者,是赵家庄那样的镇压,是钱庄挤兑那样的金融战。

  “八百七十三万贯,”皇帝重复着这个数字,“够做什么?”

  崔铉出列:“回陛下,可修长安至洛阳的‘驰道’(木轨铁路),可建州县官学三百所,可扩编新军至二十万,可赈济三次大灾。”

  “还有,”王朴补充,“可还清大中元年发行的国债本息,可设立‘格物院研发基金’,可给全国官吏加俸三成。”

  李世民合上账册,沉默良久。

  然后,他看向殿外,那里,雪花又开始飘落。

  “这些钱,是百姓的血汗,是商贾的利润,也是,改革的代价。”皇帝声音沉缓,“朕要你们记住: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谁敢贪腐,谁敢浪费,”

  他眼中寒光一闪:

  “朕的火炮,不只会对外。”

  众臣躬身:“臣等谨记。”

  “王朴。”

  “臣在。”

  “商税改制首功,擢户部侍郎,领‘税务总司’。”李世民道,“但你要记住:今日他们服软,是因为火炮指着。明日若你行差踏错,失了民心,他们的反扑,会更狠。”

  “臣,明白。”

  岁末的钟声,在长安城中回荡。

  紫宸殿的议事,持续到子夜。

  而东西两市的商铺,早已挂起了红灯笼。掌柜们算着今年的盈亏,伙计们领了年终赏钱,百姓们采买着年货。

  新税制的阴影还在,但年总要过。

  只是在一些深宅大院里,算盘声同样响到深夜,那是世家在重新计算,在新的规则下,如何保住家业,如何,继续掌控这个国家。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血迹,也覆盖了野心。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户部账册上那行朱笔批注:

  “大中二年,岁入八百七十三万贯。其中,新制贡献五百三十万贯。”

  比如格物院里,鲁禾带着工匠,正在测试第二代蒸汽机。

  比如讲武堂中,寒门子弟在雪中操练,眼中是对未来的渴望。

  又比如紫宸殿偏殿,白敏中在病榻上咳着血,却坚持让鲁禾念完户部奏报。听到“八百七十三万贯”时,他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够了。

  这些火种,足够照亮一个漫长的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