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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奇幻玄幻 > 万界从诸天开始发展

   biquge.hk晨光,如果那也能称之为晨光的话,吝啬地渗入伽尔兰破碎平原铅灰色的云层,将天地间涂抹成一片更加压抑的、了无生气的灰白。风停了片刻,旋即又以更刺骨的寒意卷起砂石,抽打着荒原上一切凸起的物体。

  陈念倚靠在一根被风蚀成扭曲矛尖状的岩柱下,意识在剧痛和寒冷带来的麻木之间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碎玻璃,胸口火辣辣地疼,肺部仿佛已经结冰。身体的疲惫和损伤是实打实的,但更致命的是灵魂深处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痕。视野边缘的灰斑时隐时现,耳边持续着一种高频的、仿佛金属疲劳拉伸的嗡鸣。完整度:57.1%。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下滑。

  他怀里紧紧捂着那枚光滑的碎片,另一只手握着带钩长杆,指节冻得发白。昨晚与阴影生物的遭遇,像一场冰冷诡异的梦,但“叹息之墙”这个名字,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意识里。西北方向。

  他必须动起来。静止意味着更快的失温,意味着成为荒原上任何掠食者(无论是本土的还是非本土的)的活靶子,也意味着坐以待毙,等待灵魂彻底崩解,或者系统那看不见的“租金”收割。

  他尝试站起来,双腿却像两根失去控制的冰柱,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他不得不再次靠住岩柱,喘息良久,才勉强用长杆作为拐杖,撑起身体。

  第一步,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能是昨晚攀爬时扭伤)。第二步,膝盖发软。第三步,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乱冒,差点再次栽倒。

  他停住,强迫自己缓慢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冰冷干燥的空气。集中精神,忽略那无处不在的痛楚,只感受脚下粗糙的砂石,感受长杆传来的些许支撑力。猎杀者训练中关于恶劣环境生存和意志强化的零星知识,此刻成了他最后的浮木。

  一步,又一步。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在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沟壑间,朝着认定的西北方向,蹒跚前行。

  荒原的白天,比夜晚更加残酷。没有温度的阳光(如果那也算阳光)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视野中无尽的灰黄、焦黑、暗红更加刺眼。空气干燥得能吸走肺里最后一点水分。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

  食物和水。这是他必须立刻解决的,仅次于灵魂创伤的生存问题。贡献点无法直接兑换这些基础物资,至少在目前权限下不行。他必须依靠这个世界。

  目光扫过荒凉的地面。偶尔能看到几丛紧贴地皮、颜色灰败、长满尖刺的怪异植物。他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生态的任何知识,不敢贸然尝试。岩石缝隙里有时能看到缓慢爬行的、甲壳厚重、形态丑陋的多足虫类,同样无法判断是否有毒。

  他回忆起矿场监工和囚徒。他们以什么为食?驮兽又吃什么?这里必然有水源,至少矿场需要用水。但远离矿场的地方呢?

  就在他因干渴和虚弱而视线再次模糊时,前方一处地势较低的洼地边缘,出现了一小片稀疏的、颜色暗绿带紫的苔藓状植被。植被围绕着一片颜色深于周围土壤的、微微湿润的地面。

  水?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如果那踉跄的移动能称之为“快”的话)挪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清澈的水源,而是一片不大的、浑浊的泥潭。水色发黑,表面漂浮着油污般的薄膜和腐烂的植物碎屑,散发出淡淡的腥臊和**气味。泥潭边缘,那些苔藓的根系深深扎入湿润的土壤。

  陈念跪在泥潭边,盯着那浑浊的液体。理智告诉他,这水很可能含有大量有害物质甚至病菌,直接饮用风险极高。但干渴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灵魂的剧痛也在消耗着身体本已不多的水分。

  他犹豫了几秒,目光落在那片暗绿带紫的苔藓上。苔藇看起来还算“鲜活”,至少比那些尖刺植物顺眼些。也许……可以试试?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泥潭中央最污浊的部分,从边缘较清澈(相对而言)处,捧起一点点水。水入手冰凉粘腻。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腥味更重。

  没有别的选择。他闭上眼,将水送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铁锈和隐约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滑过喉咙时带来强烈的灼烧感和恶心。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吐出来,强迫自己咽下。几秒钟后,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痉挛。

  他等待了片刻,除了恶心,似乎没有更剧烈的反应。他不敢多喝,又捧了两小口,然后迅速将注意力转向那些苔藓。

  他用短刃小心地割下几片相对肥厚的苔藓叶片,擦掉附着的泥土和污物,塞进嘴里。口感如同咀嚼浸湿的粗麻布,味道苦涩,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丝奇异的、类似矿物的咸涩。同样难以下咽,但至少提供了些许纤维和可能的水分。

  他强迫自己吞下几片苔藓,又极其克制地喝了两小口泥水。干渴略微缓解,但恶心感和胃部的不适更明显了。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也无法持久。但至少暂时撑过了一小段。

  必须找到更可靠的补给。他观察了一下泥潭周围,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类似啮齿类动物的脚印,通往不远处一个岩缝。那里或许有更干净的水源,或者……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哪怕风险更高。

  他撑着长杆站起来,准备朝岩缝探索。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沙沙”声,从侧后方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动。更像是……无数细小的、坚硬的节肢刮擦岩石表面的声音,密集而快速。

  陈念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上,灰黄色的地表正在“沸腾”!数十只,不,上百只拳头大小、形似巨大蠼螋(但甲壳更厚重,呈暗红锈色,口器尖锐外露)的多足虫类,正从松软的沙土下钻出!它们似乎被陈念移动的动静,或者是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矿洞污秽与血腥气所吸引,头部一对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齐齐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虫潮涌动,如同暗红色的锈蚀地毯,以惊人的速度朝他席卷而来!行动间甲壳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嚓”声!

  陈念瞳孔骤缩!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绊到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人向后跌去!

  噗通!

  他摔倒在泥潭边缘,半个身子浸入冰冷腥臭的泥水,呛了一口污浊。长杆脱手飞出,落在几步之外。

  虫群已经逼近到五米之内!最前面的几只甚至弹跳起来,口器张开,露出内里细密的、螺旋状的尖齿!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比矿洞的“岩鬼”更加直接,更加原始!

  陈念在泥水中挣扎,伸手去够不远处的长杆,指尖却差之毫厘。短刃还咬在口中,但面对如此数量的虫群,一柄短刃无异于杯水车薪。

  绝望再次攫紧心脏。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于这些恶心的虫子?

  不!

  一股狂暴的、不甘的戾气猛然从他灵魂深处炸开!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咆哮!

  他猛地吐出短刃,右手抄起手边一块棱角分明的坚硬石块,左手不顾一切地伸向怀中——不是碎片,而是那枚被他贴身存放、代表着他猎杀者身份的、冰冷无形的“契约烙印感应”!

  他无法调用高级权限,但他能“感受”到它,能“刺激”它!就像昨晚震慑“岩鬼”一样!

  他将全部残存的意念,所有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对这不公命运的愤怒,全都狠狠砸向灵魂深处的烙印!

  “滚开!!!”

  无声的怒吼在意识中爆发!

  嗡——!

  一股比昨晚更加微弱、但更加尖锐、更加“不稳定”的冰冷波动,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这一次,波动中不仅带着系统“正统”的约束气息,更掺杂了他灵魂濒临崩溃的紊乱、剧痛,以及那股不甘的戾气!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锈红色虫豸,在接触到这股混乱波动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简单的神经结构似乎无法处理这种高层次、且充满“噪音”的能量冲击,复眼中的冷光疯狂闪烁,身体开始不协调地扭动、翻滚,甚至互相撕咬起来!

  后面的虫群也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但充满“尖刺”的墙壁,前进的速度大减,阵型散乱。

  但陈念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

  强行激发本已不稳的烙印,如同往燃烧的伤口上泼洒滚油!灵魂撕裂的剧痛瞬间飙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眼前彻底被一片猩红和黑暗交替覆盖,耳中嗡鸣变成尖锐的啸叫,仿佛整个存在的根基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即将彻底断裂的哀鸣!

  视野角落,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瞬间从57.1%暴跌至55.3%!并且还在持续闪烁、下滑!

  他口中喷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内脏损伤加剧),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虫群的混乱只是暂时的。它们数量太多,简单的神经在最初的冲击后似乎开始适应,或者那股混乱波动正在迅速衰减。最外围的虫子已经绕过波动最强的中心区域,从两侧包抄过来!

  完了……

  陈念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扩散的麻木感取代。他好像看到了矿洞里的磷光,看到了阴影生物的幽绿眼眸,看到了那灰白光束留下的绝对空洞……

  就在最前方的虫豸尖锐口器即将触及他浸泡在泥水中的小腿时——

  嗖!嗖!嗖!

  几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虫群噪音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虫豸身体猛地一僵,甲壳上爆开几朵暗绿色的、粘稠的汁液!它们抽搐着倒下,不再动弹。

  是箭矢?不,没有箭杆,更像是……某种坚硬的、细长的刺?

  陈念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看到虫群外围,几道矮小、敏捷得不可思议的身影,正如同鬼魅般在岩堆间闪现!它们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手中似乎握着简陋的、由某种黑色骨骼或硬木制成的吹管或小型弓弩,每一次闪现停顿,就有一两根细长的尖刺射出,精准地钉入虫豸甲壳的缝隙或复眼!

  它们的攻击效率极高,且配合默契,不断移动,绝不恋战,专门挑虫群边缘和混乱处下手。虫群的数量优势在这样灵活精准的打击下,竟然一时被遏制住了!

  陈念看到了它们的轮廓——和昨晚那个神秘潜入者极其相似!瘦长佝偻的人形,由阴影、污迹和剥落的灰色物质构成,移动时无声无息,近乎融于环境。是它的同类?还是……它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阴影生物似乎对锈红色虫豸的习性很了解,攻击避开了甲壳最厚实处,尖刺上可能还涂抹了某种针对性的毒素或麻痹物质。虫群在损失了十几只同伴后,似乎意识到了这群新出现的“掠食者”更危险,攻势明显犹豫,开始有虫子调转方向,试图攻击那些闪动的阴影。

  阴影生物们并不硬拼,发出一阵短促、尖利、仿佛岩石摩擦的无声嘶鸣(陈念能模糊感应到),然后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猛地散开,朝着西北方向的岩山区域急速撤离!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之后。

  虫群被引开了一部分,追着阴影生物而去。但仍有二三十只,似乎认准了陈念这个更虚弱、更“唾手可得”的目标,继续朝他围拢过来,只是速度因为同伴的死亡和阴影生物的骚扰而慢了一些。

  这点时间,对陈念来说,是最后的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猛地从泥水中翻滚起身,一把捞起落在附近的长杆,连滚带爬地朝着与阴影生物撤离相反的方向——一片更加密集、乱石堆叠如迷宫的区域——拼命冲去!

  虫群在后面紧追不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陈念不顾一切地狂奔,灵魂的剧痛和身体的伤痛仿佛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只剩下纯粹的、动物般的求生本能。他钻过狭窄的石缝,跳过浅沟,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阻碍虫群。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沙沙”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

  他冲进一个由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天然形成的、底部凹陷的浅洞,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却只吐出一些带血的泥水和苦胆汁。

  他瘫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剩下胸膛微弱的起伏。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灵魂完整度的数字定格在54.8%,闪烁的频率都变得迟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浅洞外,荒原的风依旧呜咽。

  洞内,只有他濒死的喘息,和怀中那枚碎片,持续散发着冰冷、沉默、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触感。

  他活下来了,又一次。

  但代价惨重,前路更加渺茫。

  阴影生物的出现和援手(如果那算援手),目的不明。“叹息之墙”遥不可及。而他的灵魂,或许撑不到下一个日落。

  黑暗,缓缓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