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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我叫李寻迹,云纱村人。

  母亲在我出生时就离世了,是父亲把我带大的。

  他是雪神教的神父,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家里有着不少他托人从外面带来的书籍,每天都会教我一些知识,给我讲外面的故事。

  只有我知道,雪神教的祈祷是假的,神也是假的,教堂只是父亲给镇民寄托希望的地方。

  我也同样质疑过他:“爸,你这样不是在欺骗他们吗?”

  父亲摸着我的头,温和道:“在他们心里,祈祷是真的,神也是真的,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这就够了。”

  我虽然无法理解,但是我觉得他是对的。

  真相也许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很穷,日子过得很苦,但我很幸福。

  时间飞逝,早在三年前,云纱村就已经变成了云纱镇。

  镇上有了不少有钱人,据说是在外面发了财。

  有一家的小孩和我同岁,都差不多十五六岁。

  他穿着亮丽厚实的衣服,黑色长靴泛着光泽,兜里还揣着各种各样我没见过的小物件。

  我羡慕极了。

  晚上,我找到父亲,吐起了苦水:“爸,听说以前的神父都收善款,我们为什么不把日子过好一点。”

  父亲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神情严肃起来。

  “寻迹,你记住。”他的目光仿佛直射我的心底:“宗教富裕了,镇民就要吃苦。当他们的祈祷不再真心,当神的形象沾上铜臭,当雪神教凌驾在镇民头上时,它就会成为云纱镇的毒瘤。”

  “我是神父,同样也是镇民。”父亲拍着我的肩膀,郑重道:“只有和镇民过一样的日子,才能了解他们的诉求,才能听到他们的祷告。”

  我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一点,我们雪神教应该和镇民同甘共苦。

  “爸,你有没有听不到祷告的时候?”我很好奇。

  “有。”父亲点头:“那时我就会反思,到底是哪里脱离镇民了,一个神父,首先得是个镇民。”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父亲这番话我牢牢记下了。

  自那以后,我便对未来有了憧憬。

  我要做一个神父,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神父。

  时光荏苒,转眼我二十了,成为了雪神教的助理牧师,踏上了所憧憬的道路。

  但此刻,我却有些彷徨。

  因为我处了一个女朋友。

  她叫程秀琴,家世很好,是镇长的女儿。

  秀琴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些富人家的孩子,她直率认真,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我们无话不谈,关系一天比一天亲密,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我开始焦虑了。

  并不是怕自己配不上秀琴,被她的父母拒之门外。

  事实上,经过父亲的熏陶,我有信心通过时间来征服他们。

  我是担心自己的梦想。

  父亲的话依稀在我耳畔回荡着:“只有和镇民过一样的日子,才能了解他们的诉求,才能听到他们的祷告。”

  我开始怀疑。

  要是娶了镇长的女儿,还能做好一个牧师吗?未来还能成为一位称职的神父吗?

  我有些迷茫。

  终于有一天,父亲知道了我的事情。

  他直接开除了我的教籍,严肃地和我说:“寻迹,神父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是喜欢的人,一旦错过,那就永远错过了,去吧,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父亲露出一丝笑容:“爸爸祝福你。”

  我的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

  我哭了,哭得像当年的孩子。

  我无法再接他的班了。

  我和秀琴的婚礼在雪神教堂举办,作为神父,父亲亲自为我们证婚。

  结婚当天,他破天荒地喝的酩酊大醉,搂着我的肩膀喊兄弟。

  此后,我过上了儿时梦寐以求的日子,穿上了彩色的衣裳,吃上了精美的食物。

  秀琴看着父亲依旧清贫的生活,于心不忍,劝我给父亲一些援助。

  我拒绝了她,我了解父亲,他不会收的。

  很快,我和秀琴有了爱情的结晶,那年大雪纷飞,寒意更甚往年,我们给孩子取名为——慕雪。

  那天晚上,我的岳父找到了我,他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寻迹,我们程家代代单传,秀琴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知道这么说有些不合适。”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婉言道:“可否让你们第一个孩子姓程。”

  我有些面露难色:“爸,我倒是理解,但我父亲那边......”

  “寻迹,你能理解就好,亲家那里我会亲自去拜访的。”

  从此,我们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小可爱——程慕雪。

  直到有了女儿,我才发现父亲原来是个孙女控,都说隔代亲,父亲也是一样。

  我就连打她一下屁股,都要被父亲一顿臭骂。

  可能他是在小雪身上看到了我那已故母亲的影子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小雪一天一天长大,直到她七岁时,悲剧发生了。

  轰——

  那天,轰鸣的声音充斥了整个小镇。

  等我赶到时,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皑皑白雪,连教堂的废墟都被掩埋在下面,看不到丝毫。

  我的岳父拖着一条断腿,从雪堆里爬出,对着我摇了摇头。

  我不信!父亲为这个小镇付出了这么多,绝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神一定会保佑他的。

  于是,我拼了命地在雪地里刨了三天三夜,终于挖到了那具冻成冰雕的尸体。

  看着他盘着的双腿,合十的手掌和平静的眼神,我崩溃了。

  “爸!”我跪在他身前,泪水喷涌而下。

  神明明是假的,他却连死前都要保持祷告的姿势。

  一个月过去了,秀琴每天都在安慰我,我却依然没有走出这场灾难,一闭上眼睛就是父亲冻成冰雕的画面。

  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带小雪去外面,我要让她接受外面的教育,不要像我们一样在这座小镇终老。

  第二天,我把想法说给了岳父和秀琴听,秀琴有些舍不得小雪,怎么都不肯答应。

  令我没想到的是,岳父拿出一张存折,递给了我,“要去就去最好的学校,我帮你联系。”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父亲的身影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这些年我已经受了岳父太多恩泽,如果再接下这张存折,我怕再也无法和过世的父亲共情。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语气坚定:“爸,学校的事情还要麻烦您,这钱就不用了。”

  自那以后,我带着小雪去了景城。

  为了生计,我做过服务员,做过环卫工,还做过很多不体面的工作。

  秀琴隔三差五都会打钱过来,我全都花在小雪身上,日子再艰难,也没有苦过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