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边小说网

登陆 注册
翻页 夜间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宋第一名士

   biquge.hk进了城,风沙是被挡在了外面,但空气里的味儿变了。

  不是土腥气,是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夹杂着硫磺、煤烟,还有那种金属烧红了的焦糊味。这味道像是把一百个臭鸡蛋扔进了火坑里,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辣得人嗓子眼发干。

  童贯骑在马上,拿那块精致的苏绣手帕死死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声音瓮声瓮气的:“顾随安,你这城里是在煮屎吗?怎么这股味儿?”

  “太师圣明。”顾随安骑马跟在半个马身之后,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工业废气的空气:“这确实是在‘炼丹’。不过炼的不是长生不老丹,是能让咱大宋军队收复燕云十六州的‘金丹’。”

  听到“燕云十六州”这几个字,童贯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手帕也不捂得那么紧了。这是他现在的心病。方腊平了,他想封王,光靠内战不够格,必须得有“开疆拓土”的硬功。

  说话间,一行人转过街角,视线豁然开朗。然后,所有人都勒住了马。

  轰——!一声沉闷的低吼从地底下传出来,地面跟着颤了三颤。

  那是一号高炉。十几丈高的红砖大烟囱直插天灵盖,黑烟滚滚,遮得半边天都黑了。巨大的炉身像个蹲在地上的胖葫芦,外壁被高温烧得隐隐发红。周围的热浪扭曲了空气,离着还有五十步,就能感觉到眉毛被烤得发焦。

  几百个赤膊的汉子,浑身被煤灰染得像昆仑奴,正推着独轮车,把一车车的黑石头往那张“大嘴”里填。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童贯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炉子。

  “出铁了!!!”炉前的工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嗤——!!底下的出铁口被钢钎捅开。一条金红色的火龙瞬间喷涌而出!那是一千五百度的铁水。它咆哮着,顺着预挖好的沙槽奔流而下,所过之处,那种毁天灭地的光芒让正午的毒日头都显得暗淡无光。

  童贯座下的照夜白受了惊,希律律一声惨叫,在那儿不停地刨蹄子。但童贯没动,他死死盯着那条流淌的火龙。

  他是带兵的。他懂。这不是火,这是甲,是刀,是箭头。大宋缺铁缺疯了,以前打造一副上好的冷锻甲,要几十个铁匠敲打三个月。可在这里……钢铁就像尿尿一样,哗啦啦地淌出来。

  “这一炉,三千斤。”顾随安的声音在热浪里显得有点飘忽:“一天两炉,就是六千斤。”“太师,只要喂它吃石头,它就能给您吐出钢铁。有了它,您的胜捷军,连马桶都能用精钢打。”

  童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的贪婪快要溢出来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他转过头,盯着顾随安:“这玩意儿,能不能搬到汴京去?”

  “搬不了。”顾随安两手一摊:“这玩意儿吃煤太狠,汴京那点木炭,都不够它塞牙缝的。只能在大荒城养着。”

  童贯遗憾地咂咂嘴,但也知道是实话。“行。那以后这儿出的铁,除了给朝廷的贡赋,剩下的优先供着咱家的胜捷军。顾随安,咱们还是那个数?”

  “四六分。太师拿大头。”

  正说着,突然从不远处的另一间矮房子里,传来一声跟高炉完全不同的动静。

  崩!!!

  这声音脆得像是在耳边炸了个雷,紧接着,那房子的窗户框子直接飞了出来,带着一股黄烟,啪的一声砸在童贯马前三步远的地方。

  “刺客!!护驾!!”胜捷军的亲卫瞬间炸了毛,几十把钢刀出鞘,把童贯围得铁桶一般。

  “咳咳咳!哈哈哈哈!”一阵年轻却癫狂的笑声从那个冒烟的破窗户里传出来。

  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爬了出来。看模样顶多三十岁,本来应该是个挺俊俏的后生,现在头发烧焦了一块,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白大褂被酸烧得千疮百孔。他手里死死抱着个破陶罐,一边咳嗽一边狂笑:“成了!咳咳!终于炸了!这脾气……够暴躁!我喜欢!!”

  安道全。这位号称“再世华佗”的神医,现在活像个玩火玩脱了的疯子。

  “拿下!”童贯脸都黑了,哪来的野小子敢在他面前玩爆竹?

  “别!太师!刀下留人!”顾随安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马上跳下来,扑过去拦住亲卫的刀:“这是安道全!安神医!他在给您炼药呢!”

  “安道全?”童贯愣了一下:“那个给李师师看过病的小神医?他不好好治病,在这儿把自己当炮仗放?”

  顾随安把安道全从地上扶起来。这小子虽然被烟熏得够呛,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举着那个破罐子就要往顾随安脸上怼:“城主!你看!看这威力!我就加了一滴硝酸,它就炸了!差点把小爷我的手指头崩飞了!”

  顾随安低头看了一眼罐底残留的那点银灰色粉末,心脏猛地跳了两下。雷汞。这疯子真给弄出来了?虽然现在只是实验室产物,极不稳定,但这意味着“底火”有着落了!后装枪最难的那一关,过了!

  “这是什么?”童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点不起眼的粉末,一脸嫌弃。

  顾随安眼珠一转,一把抢过罐子,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捧到童贯面前:“太师,恭喜您!这可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赏饭?炸房子也叫赏饭?”

  “您不知道。”顾随安压低声音,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平了方腊,那是陆战。接下来如果要打辽国,那就是北伐。北方雨雪多,火绳枪容易受潮,打不响。”“但这东西……”

  顾随安从罐子里捏出芝麻大的一点,放在马蹄旁的一块石头上,然后捡起另一块石头,轻轻一砸。

  啪!清脆的爆响。虽然只有芝麻大,但那动静吓得照夜白又是一哆嗦。

  “看到了吗?”顾随安吹了吹手指上的灰:“不用火折子,一砸就响。哪怕是下雨天,哪怕是在水里泡过,只要干了就能响!”“这就是给神机营的枪装的‘暴脾气’。”

  童贯虽然不懂化学,但他打了一辈子仗。“雨天也能响”。这五个字,直接击穿了他的认知。当年的好水川之战,宋军就是因为弓弩受潮、火器打不着,才被西夏人按在地上摩擦。

  “神物……”童贯盯着那个破罐子,眼神热切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突然笑了。

  “这后生,有点意思。”童贯在马上用马鞭指了指安道全,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小安大夫,受惊了。没想到你不仅会治人,还会治这些瓶瓶罐罐。”“接着炼!缺什么药材,直接跟顾随安说。要是大荒城没有,咱家让人从皇宫大内给您拿!”

  安道全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大白牙,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一把抢回罐子:“谁要皇宫的药?庸医才用那些。我要绿矾油!还要水银!快点!”说完,这年轻疯子抱着罐子,又钻进了那个还在冒烟的黑窟窿里,嘴里还念叨着:“比例不对……还得再调调……”

  童贯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哈!好个狂傲的小子!有点才气的人都这德行,咱家喜欢!”

  “顾随安。”童贯心情大好,用马鞭指了指这片乱糟糟却充满生机的工厂:“看来你这大荒城,还真是个聚宝盆。”“这高炉,这暴脾气粉,还有那神仙露……”“这次回汴京,咱家得好好跟官家吹吹风。谁要是敢动这儿,咱家就剁了他的爪子。”

  顾随安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这关,算是过了。而且有了童贯这句话,大荒城的“工业特区”地位,算是稳了。

  “那是自然。”顾随安赔着笑,目光却越过童贯,看向那个黑乎乎的实验室窗口。在那里面,那个年轻的疯子,正在亲手点燃一个枪火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