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昨夜夜袭,他亲眼见识过吐蕃人的凶悍,如今有了箭楼这种攻城利器,守军的劣势只会更加明显。
城墙上的弓箭本就不足,一旦被箭楼的射手压制,弟兄们连露头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到时候,吐蕃步兵借着箭楼的掩护,轻易就能冲到城墙下,东北角的缺口本就脆弱,大概率会被瞬间攻破。
一旦城墙失守,堡内的军民便成了待宰的羔羊,别说撑到午时,能不能撑过半个时辰都是未知数。
自己穿越而来,得了一身神力,不是为了在这里当个待死的炮灰。
那些信任他的弟兄,那些指望他守住戍堡的民夫,还有他心心念念的新铁锤,都不能毁在这场攻城战里!
必须主动出击!周成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想起自己搞地质时的经验,越是看似坚固的结构,往往越有致命的弱点。
这些箭楼看似高大笨重,移动起来必然不便,底部的木轮和拼接处的榫卯,肯定是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能毁掉几架,打乱吐蕃人的进攻节奏,就能为守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撑到援军到来。
可主动出击,风险极大。
吐蕃军阵严密,箭楼周围必定有重兵护卫,想要靠近谈何容易?
而且自己右拳受伤,战力多少会受影响。
但转念一想,此刻已是绝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周成能徒手接下吐蕃猛将的铜锤,能夜袭焚掉敌军粮草,就没有不敢闯的险地!
“郎将,御史大人。”
周成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静,
“箭楼的威胁太大,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末将请命,带一队敢死之士,缒下城墙,突袭摧毁其中几架箭楼,打乱其进攻节奏!”
“什么?!”李继业闻言猛地转头,浓眉紧锁,
“周校尉,你昨夜方经血战,伤势未愈,今日岂可再行此险着?况且敌军势大,箭楼周围必有重兵护卫!援军午时就到,咱们再咬牙撑一撑便好!”
监军御史李昀也看了过来,目光深邃,没有立刻表态。
周成指向城外正在逼近的箭楼,语速加快,分析道:“郎将请看,这些箭楼看似笨重高大,实则转向极其困难,推进缓慢。其致命弱点在于底部木轮和支撑结构!
末将观察,吐蕃人为求快速制成,这些箭楼多用粗木榫卯拼接,并非铁箍加固。若以重斧铁锤猛击其关键榫卯或车轮轴,再辅以火油焚烧,足以令其瘫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城墙上那些面色紧张却紧握武器的士兵,继续道:“敌军志在必得,攻势必然集中于东北角缺口及两侧。我们若只是被动防守,待箭楼抵近,箭矢如雨下,墙头弟兄连头都抬不起,还如何守城?届时才是真正的绝境!
不如主动出击,攻其必救,打乱其部署!末将不需多人,只需二十名悍勇不畏死、擅用重械的老卒,趁其步兵阵线未完全合围、箭楼护卫相对薄弱之际,从侧面缒下,快速突袭,不求尽毁,只求毁其数架,乱其阵脚,拖延时间,撑到午时援军抵达!”
他看向李昀,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御史,援军最迟午后必至,最早午时便到,我们只需再坚守一到两个时辰!毁掉几架箭楼,就能为墙头弟兄减轻巨大压力,争取到这宝贵的时间!”
李昀凝视着周成,又望向城外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缓缓压来的吐蕃军阵,尤其是那十几架如同噩梦般的箭楼。他深知周成所言非虚。
箭楼一旦发挥威力,守军的远程优势和城墙地利将大打折扣。
被动挨打,陷落只是时间问题。这是一场险中求胜的豪赌。
赌注是周成和二十名死士的性命,而赢得的,可能是戍堡多坚持几个时辰的关键机会,是等待援军的一线希望。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否则也不会以御史之身亲临如此险地。
迅速权衡利弊后,李昀眼中闪过决断之色,沉声道:“周校尉所言,切中要害。被动防守,徒耗兵力,终难久持。主动出击,搅乱其锋,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他转向李继业:“郎将,你以为如何?”
李继业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娘的!与其等死,不如搏命!周校尉,你有把握选准突袭时机和路线?援军午时就到,你务必活着带弟兄们回来!”
“有!”周成斩钉截铁,“敌军注意力多在正面,我们从东北角缺口东侧,借残墙和地面沟壑阴影隐蔽缒下,沿昨日清理出的那条干涸小沟壑快速接近,目标选定最靠近我防区、推进略快、护卫看起来相对松散的那三四架箭楼!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好!”
李昀不再犹豫,“周校尉,本官准你所请!郎将,立刻从全军挑选二十名最悍勇、最不惜命、且擅使重斧大锤的老兵!将库中所有重械、短柄战斧、铁锤,全部集中!再备足火油罐、引火之物!
周校尉,此去仍以破坏器械、制造混乱为首要,万不可恋战!墙头所有弓弩,将全力压制敌军,掩护你等出击与撤退!看到黄色焰火信号,必须立刻撤回!”
“末将领命!”周成抱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命令如山,迅速传达。
很快,二十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兵在周成身后集结完毕。
他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年纪,脸上刻满风霜与疤痕,眼神里没有新兵的恐惧,只有一种见惯生死、将性命置之度外的麻木与狠厉。
有人曾是矿工,臂力惊人;有人做过樵夫,斧头使得出神入化;更多的是在边军厮杀多年的老行伍,身上旧伤叠着新伤。
他们默默地从堆积起来的兵器中,挑选着自己最趁手的家伙:沉重的短柄双刃战斧、包铁头的硬木大锤、厚背砍刀……
又将分到的火油罐用绳索仔细绑在短矛上,或者稳妥地插在腰间皮绳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摩擦和粗重呼吸的声音。
周成看着这二十张沉默而坚毅的面孔,心中没有豪言壮语的冲动,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如同手中铁锤般实在的责任。
他知道,这些弟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他出击,他必须带他们尽可能多地活着回来,必须毁掉那些箭楼,为戍堡守住一线生机。
他举起铁锤,锤头指向城外那缓缓逼近的死亡阴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废话不多说。城外那些木头架子,是吐蕃狗今日破城的关键。咱们的任务,就是冲下去,把它们砸烂、烧掉!墙上的兄弟会盯着咱们,弓弩会替咱们开路、挡箭。
记住三点:一,跟着我,别掉队;二,看准箭楼底下的木头榫头和车轮,往死里砸、泼油烧;三,听到墙头鸣金或者看到黄色焰火,立刻掉头往回跑,别回头,别管落下的东西,跑回绳子那里,往上爬!”
他目光扫过众人:“怕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咧嘴笑道:“校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早够本了!跟着您这样的上官去拼命,痛快!”
“对!砸烂吐蕃狗的破楼子!”
“愿随校尉赴死!”
低沉而坚定的应和声响起,没有慷慨激昂,却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悍勇与决绝。
李继业和李昀在一旁看着,神色凝重。
李继业拍了拍周成的肩膀(避开了伤处),低声道:“周成,活着回来!堡里……不能没有你!援军午时就到,撑到那时,咱们就赢了!”
李昀则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铜制鸣镝:“此物声响尖利,若事不可为,或需紧急撤退,便吹响它,墙头会不惜代价接应。”
周成接过鸣镝,郑重收起,抱拳:“末将,去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东北角缺口东侧,那几根系好了浸油粗绳的垛口走去。
二十名敢死之士紧随其后,如同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沉默凶兽。
城墙之下,黑云压城。
城墙之上,决死之志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