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污秽和萦绕不散的尸臭,陈念如同受惊的壁虎,紧贴着通道湿滑的岩壁,向外急速退却。心跳尚未从刚才濒临暴露的惊悸中平复,老囚徒那句嘶哑的呓语却像冰冷的钢针,不断刺戳着他的神经。
“鬼……吃石头里的‘光’……”
吃“光”?吞噬惰性能量矿物中富集的某种能量?这听起来……不像自然现象,更不像本土生物。结合任务目标——“游荡者”系统单元,以及那枚“同源”系统残骸留下的“摇篮”警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猜测在陈念脑中成形。
通道口就在前方,外面是更浓重的黑暗和呜咽的风声。他放缓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确认没有守卫或监工在附近活动后,才侧身闪出洞口,迅速将自己重新隐藏在岩山的阴影之中。
夜风凛冽,吹在身上,带走一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却也带来刺骨的寒意。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平复着呼吸,迅速整理思绪。
任务箭头依旧指向岩山深处地下。那个“游荡者”单元很可能就在矿洞某处。而根据老囚徒的描述,矿洞深处存在某种“偷吃矿工”和“光”的“鬼”。这“鬼”是否就是“游荡者”单元?或者是被“游荡者”单元影响、操控甚至……“绑定”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这个任务目标,可能并非简报中评估的“低威胁”。
还有那个神秘潜入者。它显然对矿场有所图谋,而且身手不凡。它的目标又是什么?矿石?还是……矿洞里的“东西”?
陈念感到一阵紧迫。时间在流逝,未知在增加,危险在叠加。他不能再被动等待或盲目摸索。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关于矿洞内部结构,关于那个“鬼”,关于守卫换班和巡逻的精确规律。废料坑的经历告诉他,矿场的残忍背后是高效的管理,但也存在盲区——比如对“废料”区域的忽视。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回忆起白天观察到的矿场运作:驮兽车队将矿石运入,似乎有一个固定的卸货区域;监工和守卫的换班大概在午夜和黎明前;后半夜的守卫明显松懈。
而那个神秘潜入者选择在深夜行动,翻越栅栏,必然有它的理由和路线。
陈念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暂时放弃从岩山外围寻找入口,转而尝试跟踪或“借用”那个神秘潜入者可能存在的路径。同时,他需要抓一个“舌头”,一个比废料坑里等死的囚徒知道更多内情,但又相对边缘、容易下手的目标。
他再次像阴影般移动起来,这次的目标是矿场栅栏的另一个区域,靠近白天看到的卸货点。那里相对嘈杂,人员流动复杂,或许能找到机会。
夜色更深,风沙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大地深处的隆隆闷响却隐约可闻,仿佛这片破碎平原正在沉睡中不安地翻身。据点里的火把又换了一轮,新火把燃烧得更旺些,投下的光影也拉得更长、更扭曲。
陈念伏在一处距离卸货区约百米远的岩坡后,耐心观察。卸货区连着几个较大的窝棚,应该是仓库或者监工休息处。此刻仍有零星的驮兽被牵到一旁喂食,几个身影在火光照耀下忙碌,将矿石从大车上搬下,分堆存放。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活动的人影,评估着他们的状态、装备、以及与其他人的互动关系。他在寻找那个“合适”的目标:单独行动,看起来不那么精锐,可能因为疲惫或职务而有所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念怀疑自己的判断,考虑是否要换个方向时,机会出现了。
一个身材矮壮、披着破旧皮袄、背似乎有些佝偻的监工,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将最后几块矿石丢进堆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同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便独自朝着栅栏边缘,一个远离火把照明范围的黑暗角落走去——那里似乎有一个简陋的、用木板和兽皮搭成的厕所。
目标落单,且走向光线昏暗、相对僻静的区域。
陈念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的阴影疾速窜出。他利用卸货区堆放的矿石堆和窝棚的遮挡,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路线,向那个角落接近。
夜风掩盖了他衣袂的微响。他像一道真正的幽灵,在守卫和苦工们视线的死角中穿行。猎杀者训练灌输的基础潜行技巧和规避演算,在此刻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每一个步点,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经过了本能的、高速的计算。
几十米的距离,在紧张到极致的心跳声中迅速缩短。
矮壮监工解开了皮袄,正准备进入那个臭气熏天的简易厕所。
就在他弯腰掀开兽皮门帘的瞬间——
陈念从侧后方的阴影中暴起!左手如铁钳般迅猛地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粗糙的短刃冰凉的刃口,已经紧紧贴在了监工的颈侧动脉上,微微压入皮肉。
“别动,别出声。”陈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模拟的、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沙哑和冷酷,贴近对方的耳朵,“敢乱动,就死。”
监工的身体瞬间僵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捂住的闷哼,浓烈的酒气和汗臭扑面而来。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自己地盘的核心区域遭遇袭击,眼中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陈念拖着他,迅速退入厕所后方一处更深的、堆放着废弃工具和碎石的阴影里。这里气味更难闻,但足够隐蔽。
“我问,你答。”陈念的刀刃又压紧了一分,一丝温热的液体渗出。“说错,或者喊人,你知道后果。”
监工拼命眨眼,表示明白。
“矿洞深处,是不是有东西?吃人,还吃矿石里的‘光’?”陈念直奔核心。
监工被捂住嘴,只能发出急促的“唔唔”声,眼神里恐惧更甚,还掺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似乎惊讶于对方知道这个。
陈念稍稍松开了捂嘴的手,但刀刃威胁依旧。
“是……是‘岩鬼’!”监工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浓重的口音,几乎是气声,“矿工们都这么说……在深矿区,第三层往下……偶尔会丢人,连骨头渣都不剩……挖出来的上好‘红髓矿’,有时候里面的‘热力’会莫名其妙消失,变成废渣……”
“岩鬼?长什么样?有多少?”
“不……不知道!没人真正见过!见了的都死了!只知道它在更深、更老的矿道里活动……有时候能听到奇怪的摩擦声,像石头在刮擦……矿灯也会无故变暗或者熄灭……”监工语速极快,显然吓坏了,“头儿严禁我们谈论这个,违者重罚!但私下里都知道……”
“你们头儿,或者‘上面’来的人,对‘岩鬼’什么态度?在找它?”
监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陈念的刀刃轻轻一划,一道更明显的血线出现。
“我说!我说!”监工差点叫出来,拼命压低声音,“头儿……头儿好像不太在乎丢几个人,但很在意‘红髓矿’失‘热’的事……‘上面’这次派人来,据说是带了‘侦测器’,好像……好像就是在找引起‘红髓’失热的东西!但具体找什么,我们这种小角色真的不知道啊!”
侦测器?找引起能量(“热力”)流失的东西?陈念心中了然。这几乎可以肯定,所谓“岩鬼”与“游荡者”系统单元有关。系统单元需要能量维持,而惰性能量富集的“红髓矿”,很可能就是它的“食物”来源之一!
“矿洞内部地图,守卫分布,换班时间,详细说。”陈念继续逼问,同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监工为了保命,结结巴巴但还算清晰地将知道的情况倒了出来。矿洞主要分三层,第一层是主开采区,第二层是较富矿脉,第三层及以下属于老矿道,复杂且危险,现在基本废弃,只有偶尔巡查。“岩鬼”活动的传闻主要来自第三层深处。守卫主要集中在第一层入口、主干道和几个重要岔口,后半夜人手减少,巡逻间隔拉长。详细的换班时间他也说了个大概。
“最近有没有其他陌生人潜入?或者不寻常的事?”陈念最后问道,想起了那个神秘身影。
监工茫然地摇头:“没……没听说啊……这里连鸟都不拉屎,除了我们和这些奴隶,哪来的陌生人……”
看来那个潜入者要么手段极高,避开了所有眼线;要么,它根本就不是“人”。
陈念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但如何处置这个监工成了问题。杀了他,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打草惊蛇。放了他,他肯定会立刻报警。
监工似乎感觉到了陈念的杀意,身体抖得像筛糠,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发誓!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矿洞的,只有老矿工才知道的秘密入口!从外面能直接通到第二层边缘,靠近老矿道!那里几乎没人看守!”
陈念目光一凝。“说。”
“在……在岩山东面,靠近‘泣血崖’的地方,有一片看起来像崩塌的乱石堆……其实下面有个被碎石半掩的窄缝,是很多年前矿难塌方后留下的……能钻进去,一直往下……很危险,但能避开大部分守卫……”监工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出来,甚至详细描述了乱石堆的特征和窄缝的大致走向。
陈念记在心里。这或许是一条有价值的备用路线。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的监工,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将监工猛地推倒在碎石堆上。
“滚。忘记今晚的事。如果让我知道你把消息泄露出去……”陈念晃了晃手中的短刃,刃口在微弱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你知道后果。你的头儿,恐怕不会喜欢一个把矿洞秘密告诉外人的手下吧?”
监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惊恐地点头,甚至不敢看陈念的脸,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踉踉跄跄、头也不敢回地冲向有火光的方向,很快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
陈念知道他很可能还是会报告,但希望恐惧能让他犹豫一段时间,至少拖到明天。而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没有返回之前的藏身点,而是根据监工的描述,朝着岩山东面的“泣血崖”方向快速移动。他需要确认那个秘密入口,同时也要观察,那个神秘潜入者是否也会利用类似的路径。
夜色如墨,荒原的风似乎带上了一丝更尖锐的寒意。
陈念在嶙峋的怪石与深邃的沟壑间穿梭,像一头沉默的孤狼。灵魂的钝痛和身体的疲惫不断侵袭着他,但一股更冷冽的东西在他意识深处凝结——那是猎杀者的本能,是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对生存的极端渴望,以及对那个隐藏在矿洞深处、吞噬“光”与生命的“游荡者”的冰冷锁定。
秘密入口,岩鬼,侦测器,神秘潜入者……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矿洞深处。
他必须赶在“上面”的人带着侦测器下来之前,找到目标。无论那是“游荡者”单元,还是被它变成的“岩鬼”。
时间,不多了。
伽尔兰破碎平原的夜晚,属于岩石,属于风,也属于悄然展开的猎杀。